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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很大,吹得窗帘飘飘拂拂,苏秦仪看着黄昭容恳切的目光,想到在别墅的卧室里,也是这样大幅的西式窗帘,窗帘下面坠着流苏小球,每当秦少寒外出时,她便喜欢立在窗前,那些小球接着风力刷着自己的脸颊和双臂,一点微痒。
“我希望,你能放她一条生路。”
苏秦仪忽然悚然一惊,惊诧于自己明明在和黄昭容说话,怎么会突然回想起在别墅里的种种,黄昭容望着她,有些疑惑。
的确,苏秦仪现在微愣的表情,属实是容易让人误会,黄昭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暗淡,她垂下头,语气有些遗憾,“我知道,梅颜当初犯下了不少大错,有好几次,险些害得你丧命,是她顽劣,是她不对,我纵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,也断然脱不了干系……”
黄昭容说的那些,竟然一瞬间闪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,有些景象借着别墅的卧室向外推广着,从卧室开始,好似胶片电影一般时不时地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。
绑架、下毒、要挟……苏秦仪以为过去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噩梦,一辈子也不愿去想起了。然而听着黄昭容如此恳切地道歉,一时之间,苏秦仪竟然有点迷乱地抬起眼睛,黄昭容正望着她,眼里只有悔恨与痛楚。
这一瞬间,在自己面前的黄昭容人,不是什么罪恶滔天之人,而是一个为了养女的性命,而恳切哀求的母亲,面对生女和养女,她竭尽全力地护着两人的周全。
——从来没有过,没有人这样保护过她,从来没有。
“如果你还是那么恨她,我不怨你,你要是想报复,我也绝不阻拦,只是求你,冲着我来好吗?至少,留她一条性命,让她悄无声息地过完余生好不好,你若怪罪,那今后的余生,我来替她赎罪……”
苏秦仪的神色有点恍惚,可是她定了定神,望着黄昭容几近哀求的面孔,平静地说,“我并不怪你。”
黄昭容坐在那里不动弹,声音依旧轻微,“可是我怪我自己……”
苏秦仪看着这一幕,竟然有些动容了,她有些自欺欺人地扭过头去,以为自己不去看着黄昭容,便不能流露出来那种感情,“这不是你的错,我不怪你。”
黄昭容又叫了一声,“秦仪……孩子……”
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,苏秦仪的语气变得强硬,她说,“是余梅颜自己不好,怎么能够怪你,你若希望我放她一条生路,我可以答应你,但是你要记住,兔子急了也会咬人,若是余梅颜一心一意想要置我于死地,那就休怪我手上不客气。”
听到这话,黄昭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,虽然她离苏秦仪这样近,近到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,可是又如此的遥不可及。苏秦仪只说了这样一句话,脸色是让人胆寒的平静,她静静坐在那里,仿佛一块融不化的寒冰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黄昭容也慢慢恢复了平静,至少她从苏秦仪的口中听出了退让,而自己也慢慢松开了紧握住苏秦仪的双手,呆坐在原位上,只是有几分悲哀地望着苏秦仪。
这一瞬间,脑海里闪现的竟然是余梅颜小时候,闯了祸,或是受了什么委屈,自己都是这个样子,尽自己的所能去保护她,而亲生女儿近在咫尺,却是三番两次地被自己构陷,甚至曾经想过要害她。
黄昭容心下一软,仿佛有温软的泪要涌上来,只是勉力忍住。
“谢谢,谢谢你,谢谢你,愿意让她活下去。”
哪里知道,苏秦仪从小到大,没有听到过有人这样维护自己,当她听见黄昭容声泪俱下的请求之中,最后还是为了余梅颜的生命,那一刻,她神色恍惚,心底撕裂的那个地方又在隐隐作痛,“不可以,不可以……”她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了,她要的,只是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。
“你放心,从今以后,我必会尽其所能地对你好,我愿意用余生来赎罪,来换取你的宽恕。”
黄昭容的这句话像是对苏秦仪说的,但是更像是对自己说,她希望苏秦仪能够忘掉一切芥蒂,忘了曾经在苏家的种种不公待遇,忘了曾经硬生生搅乱他们生命的那一场误会。
苏秦仪低下头去,如瀑的发丝从肩头垂落,有一绺秀发从耳旁垂落,淡黄色的光斑正照在她的头发上上,黄昭容不觉微微眯起眼睛,抬起一只手,轻轻将那发丝挽起,重新放回到了苏秦仪的耳后,黄昭容的笑容温和,叫苏秦仪心中不由自主觉得温软安逸。
可是就在黄昭容的手指触碰到苏秦仪的耳垂时,苏秦仪整个人却仿佛是被一个力量击中,整个人重新清醒了起来,她伸出双手,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,向后退了一些,与黄照容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。
这一举动,让黄昭容有些愕然,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之中,甚是尴尬,末了,之后机械性地收回了手臂,放在膝盖上,无所适从。
“您今天出来的事情,余梅颜是知道的吧?”
空气里忽然传来这么一句问话,黄昭容心头一惊,抬起头来,仿佛是还没缓过神来一样,愣愣地回复了一个字,“啊?”
苏秦仪眉头微蹙,想必黄昭容还以为自己出来同她见面,是一件多么隐蔽的事情呢,殊不知,余梅颜安排的人早就将她牢牢地看紧了。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干练和果敢,“余府的夫人出门,必然会有人知道,只怕现在,余梅颜已经知道了你我见面的事情了。”
黄昭容的心猛然往下一沉,不知道为什么,整个人就像是呆了一样。过了好一阵子,才转过脸去看苏秦仪,顿时便心慌了,黄昭容忽然变得很谨慎,甚至有些担忧地问,“应该不会吧,我出门的时候,很小心的,梅颜她在房里,应该没看见我出来,这不要紧吧?会不会她知道以后,会伤害到你?”
这一连串的追问,苏秦仪的眼中掠过一缕悲戚,可是极快就被一种从容给掩盖了过去,苏秦仪镇定自若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,她的声音也像是很平静,“看来余府上下要乱上一阵了,要我说,余梅颜一定会知道,因为你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,她监视你监视得这么紧,肯定早就有人向她汇报了……”
黄昭容也渐渐回过神来,眉心之中写满了担忧地说,“那怎么办,那怎么办……”黄昭容越说越慌乱,双手的手指交织在一起,不住地问着,“我是不是连累了你?是不是?” 苏秦仪看出了黄昭容的恐慌,而黄昭容此刻却讲个不休,苏秦仪本来不想听,可是一句一句,便如冰冷的小蛇一样,嗖嗖地往耳里钻。
她心情烦乱,不知不觉就叹了口气,“您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黄昭容抬起眼来看她,苏秦仪的脸色还是那种从容,茶馆顶部的吊扇,缓缓转着,慢慢搅动着凝固的空气。
苏秦仪有一种预知的淡定,看着黄昭容紧紧地攥着餐巾,她的神色还是那样子平静,她说,“您只需要照顾好自己,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,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好,那时候咱们的计划便自然能够完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