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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医大夫很是尽职尽责,不多时的功夫,就已经将苏秦仪的情况安稳了下来,向叶茗表示,“不过就是几日进食不当,加上急火攻心,已经注射了少剂量的安定,等苏醒过来吃些清淡的饮食便可。”
叶茗点点头,对丫鬟说,“送大夫离开。”
看着病床上,昏迷不醒的苏秦仪,叶茗陷入了深深的疑惑。
坏表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,守在病床前的叶茗,杵着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打起了瞌睡,头一点一点的,丫鬟们也不敢劝,只好轻轻披上了一件披风,以免得叶茗着了凉。
苏秦仪在睡梦之中奔跑着,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追赶着什么,只是有一种力量牵动着她迈开双腿,即使前方的身影逐渐模糊,甚至只能是潦草地看清是一个人的轮廓。她一边想要靠近他去看看他到底是谁,一边又还怕那个身影。
“你是谁——”潜意识里,苏秦仪质问着前方,但是那个身影并未停下,也不曾答话,然后猝不及防地一片火光,完完全全地将面前的身影吞没了,苏秦仪站住了脚步,听见从火光里传来一声惊呼,“秦仪——”
“少冲!”苏秦仪猛然睁眼,口中忍不住喊了出来,她“腾”地一下坐起来,带动了手背上的针头在血管里滚动,原本透明的液体里,忽然间就回了血。
叶茗被这一声惊呼吓醒了,他慌张地睁开眼,正好看见苏秦仪正准备拔掉那针头,他赶紧冲过去按住苏秦仪的双手,“别动!当心滚针!”
可是苏秦仪怎么会听,她全身用力挣扎着,口中喃喃道,“你走开,你别拦着我,少冲,少冲他在等我去救他……火,好大的火……”
“你清醒一点!”叶茗抓着苏秦仪的手臂,对着她忽然一声大吼,吓得苏秦仪愣在原地,惊恐万分地看着他。现在看来,苏秦仪的情绪暂时稳定住了,叶茗便借着这个机会,把语气放缓了下来,半蹲下来轻轻地说,“你听我说,洛少冲已经死了,是病死的,人已经拉出去火葬了,你现在赶过去,已经来不及了知道么?”
苏秦仪眼中噙着泪水,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,“他不会死的,他怎么能死呢,他说过的,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的……”
情至深处,话语哽咽,后来,也许是小剂量的安定起了作用,苏秦仪不再疯狂地向外跑去,反而是顺从地任由点滴液体一滴一滴打进自己的身体里,她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,望着前方空洞的房间,一声不吭。
叶茗端来刚刚煮好的清粥,苏秦仪看都不看,别过头去,而叶茗也不勉强她,把粥碗放在一旁,搬了凳子在床边坐下,末了,便开口说道,“我让大夫来给你治疗,可不是免费的?要知道,我这里不是救助站。”
苏秦仪近乎机械地转动了自己的脖颈,即使是她面向着叶茗,叶茗也仍然感觉到那目光之中,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,空荡荡的神情,宛如一滩死水。片刻之后,苏秦仪这才悠悠地问道,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你终于肯回答我了。”叶茗笑了笑。
但是苏秦仪的表情却是冰冷至极,“你快些问,晚了,我不一定会愿意回答你。”
叶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说到,“我不明白,当时你突然就离开了北平,而且一路往前走着,始终不肯回头,但是这会儿却又表现出对洛少冲的在乎……”
“我是他的妻子。”苏秦仪打断了叶茗的问话,这句回答看上去能解释叶茗的困惑,但是叶茗的疑问并没有完全得到解答,于是他继续问,“既然你是他妻子,那为什么还要离开?”
苏秦仪微微垂下眼帘,浓密狭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一片浅浅的阴影。
看这样子,苏秦仪怕是不想说了。
叶茗也不去刨根问底,他看得出,苏秦仪离开北平一定有不可言说的难言之隐,如此一来,反倒是很淡然地放松了神情,“你不想说,那就罢了。”
苏秦仪缓缓地伸出手,温柔地来回抚摩着自己的掌心,仿佛在摸着洛少冲的手,指尖冰凉的感觉,一遍一遍划过有些温热的掌心,他走了,是真的走了,自己的身边再也没有什么属于洛少冲的东西了,也就只剩下他曾经紧握过的掌心,仿佛能证明当年他与她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,而不仅仅是她的幻想而已。
一滴温热的眼泪自眼角滑落,苏秦仪将头埋进了臂弯,悄声地哭了出来。
肩头传来一阵温暖,苏秦仪不用抬头便知道,那一定是叶茗的手掌。只是她已经无力反抗他,而此刻,苏秦仪竟然有了想要说话的念头,“叶茗,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“嗯?”叶茗将手掌拿开,盯着她问,“你想问我为什么关着你?”
“没错,”苏秦仪抬起头来,用力呼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的气息平稳起来,问,“你关着我到底想要什么?”
这会变成了叶茗沉默。
苏秦仪似乎并不想从叶茗口中知道些什么,只是很平淡地表示,“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,但是现在我有一个要求,我要回北平。”
“好。”
叶茗这么出人意料的回答,倒是让苏秦仪有些愕然,她抬起头,惊讶地看着叶茗,“你这么快就妥协了?难道你对我的要求就没有别的条件?”
“条件不会没有的。”叶茗摇摇头,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披风,背对着苏秦仪说到,“我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要,你能记得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就好了。”
说完,他抖了抖自己的披风,站在门口,回过头来对苏秦仪说,“你收拾一下行李,再过一个钟的时间咱们出发。”
“你……”苏秦仪想要追问什么,话到嘴边却生生停了下来。
叶茗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,忽然间说道,“你别多想,我只是正好也要回北平,可以顺路带你一程。”
苏秦仪坐在床上发愣,直到叶茗走出了房间,丫鬟们才默不作声地走进来,替自己收拾着行李。
丫鬟帮忙提着行李站在门口,苏秦仪批了一件宽大的外衫等在外面,屋外是灰蒙蒙的天气,直到起了一阵风沙,这才听到了小院子外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。
叶茗从车上下来,接过丫鬟手中的行李,为苏秦仪打开汽车后座的大门,整了整披在苏秦仪身上的外衫,低头说了一句,“上车吧。”
汽车发动机轰鸣了一声,晃晃悠悠地向前面开过去,叶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,借着后视镜向后望去,只见苏秦仪一脸倦意地呆坐在后座,漠然地看着窗外,他皱了皱眉说道,“回到北平,记得不要到处乱跑。”
苏秦仪转过头来问,“为什么?我要去洛府啊……”
“我只是提醒你,”叶茗摇下车窗,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散了他额头前的碎发,“你别怪我多嘴,你要回北平,我必须带着你,如果你是一个人回去的话,恐怕有人正等着抓你呢。”
“会么?”苏秦仪冷冷一笑,即使余梅颜现在还有什么想法,她也是不在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