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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远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厉总倏地一下站了起来,脸色微沉地朝门口走去,紧张情绪分明。
“厉总?”他下意识开口。
厉憬衍头也没回:“你休息吧。”
莫远眼睁睁地看着他推门离开。
想了想,他忽然明白了,能让厉总如此失态的,除了太太还有谁?
唉。
他忍不住叹气。
虽然他不能明白厉总和太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,但从他这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,厉总和太太都不是从前的模样了。
变了不少。
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回到从前呢?
莫远摇了摇头,心中忍不住叹息又替他们担心着急。
厉憬衍一路急步,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黎烟。
“她怎么样?叫医生没有?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黎烟摇头,怕他太过担心,低声说:“不算高烧,没什么大碍,一直在睡着,让你来,是想你进去照顾她。”
厉憬衍看向她。
黎烟斟酌了两秒,转而说起其他话题:“一年多前,她答应过我会好好的,做了决定决心放下过去,重新开始新生活。”
“那时候她的状况很糟糕,我想你应该也能猜到,现在看来,心结仍在。”
点到为止,她没有继续,而是侧身让他进去。
厉憬衍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谢谢,”他最后说了句,沉而哑,眸色也很暗,“我让莫远给你安排房间。”
没有浪费时间,他推门进去。
黎烟在原地站了会儿,这才慢慢地往其他方向走。
就是这时,带出来的手机振动了下。
她看到唐遇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。
但,被他撤回了。
对话框里,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,很久之后,再也没有。
黎烟没有主动回。
她收起手机准备继续往前走,然而不知道为什么,双脚像是突然被粘住了似的动不了。
旁边就是墙。
恍惚了下,她靠在了墙上,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着。
最后,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,她像突然有了决定似的,解锁手机,重新点开微信,点进了和唐遇的对话框。
消息发出的下一瞬,手机振动。
他打了电话进来。
……
厉憬衍进了卧室。
黎烟把什么都准备好了,床头柜上放着帮助退烧的东西,而床上的人,眼睛闭着,眉头紧皱,额头上冒着汗,睡得不安稳。
厉憬衍薄唇抿得很紧。
拿过体温计,他先替她量了下体温,方才黎烟说不是高烧,但这会儿显然温度高了些。
没有犹豫,放下体温计,他转身去了洗手间,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水沾湿,而后返回到床前,在她身旁坐下,温柔细致地替她将额头上的汗擦掉。
擦完,他又起身回到洗手间。
再回来时,他打算先替她物理降温,发觉她身上穿着的还是撞见她时的衣服,且已被汗水沾湿,怕会再次着凉,他立刻去找她的睡袍。
行李箱就在不远处,他找出一套,动作迅速且小心翼翼地把她身上的换下,继而再给她擦了擦身体换上睡袍。
做完这一切,她依然没醒,眉心还蹙着。
厉憬衍眸色暗了些。
很快,他去倒了杯温开水回来。
拿过床头柜上的退烧药仔仔细细检查过,确定没有过期也确定她能吃,他这才在床边坐下,扶起她,让她背靠着自己。
被子轻轻往上拉将她严严实实包裹。
厉憬衍低头,低声轻哄:“时欢,张嘴,吃一粒退烧药。”
他不确定她能不能听到。
“时欢……”他再叫她,“醒一醒,吃……”
药字还没说出口,垂落的视线里,就见她的唇动了动。
她张嘴了。
好像有了意识,好像半睡半醒。
厉憬衍喉结滚动,将掌心里的药递到她嘴边。
“吃药。”
他看到她听话,就着温白开将药吞了下去,喉咙是有动作。
“时欢?”心中陡然升起期盼,厉憬衍低声叫她的名字,声音紧绷。
但,她再没有回应。
希望落空,不过也只几秒他便调整好了情绪,动作轻柔地让她重新躺回到了床上,替她盖好被子。
她的眉头依然紧皱着。
厉憬衍坐在床上,目光深深地望着她。
片刻后,他抬起手,轻轻抚上她眉心,力道很轻很温柔地按着,想替她抚平褶皱。
她似乎有些排斥,在他的手指碰上的刹那,他分明敏锐感觉到她眉心皱得更紧了,身体也有一些紧绷。
他没有停下。
揉着揉着,慢慢的,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那么紧绷了。
不敢停,也不愿停,他就这么注视着她,视线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,动作温柔。
许久,她眉心彻底舒展。
没有再继续的理由,厉憬衍到底还是停了下来,收回手,起身再去洗手间沾湿毛巾替她物理降温。
来来回回,好几次。
始终细致温柔。
……
慕时欢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从来到平城后,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么长的梦了,或者说,除了前几天梦到厉憬衍外,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二次梦到他。
其实梦来梦去梦境大抵差不多。
卧底时期的初遇,那时年少爱的热烈欢喜,后来和他重逢,他的恶劣欺负,她的明明讨厌可后来又重新喜欢上,再到后来被欺骗,出事……
再重逢,互相折磨,再出事……
有些片段清晰,有些模糊。
后来画面一转,变成了如今的重逢。
两个早已不是从前的人,再度纠缠。
这个梦,太长。
都和他有关,只和他有关。
而梦境中,她似乎还听到了他的声音,他叫她时欢。
称呼也如人一样,有了变化,只因心境不同。
她分不清是梦中的他在叫自己还是现实中,但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是生病了,很不舒服,于是她听到吃药两字乖乖地张开了嘴。
潜意识觉得药会很苦,可吞咽下去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哭。
恍惚间她又感觉自己被移动躺回到了柔软的地方,可能是床上,总之不再是坚硬的东西。
好像,有人在看她。
她的手被握住了,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,但不知是自己生病没力气还是被人握得太紧,她挣脱不了。
她放弃了
。
可是下一瞬,又好像有气息侵袭将她淹没。
属于男人的气息。
是……
有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蠢蠢欲动想冲出来,慕时欢避开了,而后,再也想不起来。
好累。
好难受。
昏昏沉沉的,她再度睡去,再度被梦纠缠。
这一觉似乎很长。
终于摆脱梦境,慕时欢睫毛眨了眨,十分疲惫地睁开了眼。
她恍惚了几秒,双目才慢慢重新有了焦距。
于是,她看到了男人的身影——
席地而坐,在床边似乎睡着了的厉憬衍,他的手握着她的。
原来,不是错觉。
被子下,她的手,的的确确被他握着,仿佛,属于他的温度在她的肌肤上游走。
心尖莫名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下,慕时欢下意识想要抽回手。
一动,他却醒了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他抬起了头,和她视线交汇。
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。
喉结滚动,厉憬衍松开握着她的手,抽了回来,一言不发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体温计替她量体温。
还有些烧,但比昨晚好了很多。
余光瞥见她似乎想要坐起来,厉憬衍眉头皱了皱,二话不说放下体温计,快她一步将她扶起,又将枕头放在她腰后让她靠着。
之后,他顺手拿过床头柜的水杯想递给她,后知后觉想到什么,他皱眉,声音很哑:“等等。”
他拿着杯子离开。
很快,去而复返,带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水。
厉憬衍递给她。
慕时欢微微低头没有看他,也没有接。
厉憬衍便保持着递水的姿势,好久,他才率先败下阵一杯收回了手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盯着她的侧脸问。
慕时欢没有回答。
厉憬衍不意外,只是虽然有这种心理准备,可难免心头还是掠过了一股难言的失落情绪。
“我让酒店送粥过来,去洗漱吧,吃点东西对身体比较好。”他换了话题,不自觉的温柔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。
慕时欢想要忽视,想说话,只是太累太疲惫,喉咙口又哑又涩发不出什么声音。
半晌,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。
厉憬衍一直在注意她的情况,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动作,他条件反射地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于慕时欢而言,猝不及防。
身体,一下紧绷。
厉憬衍感觉到了,但他只当不知,而是问:“要去洗手间吗?我抱你过去。”
见她没回答,也没有等她回答,他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,将她在椅子上放下后又疾步返回替她拿了拖鞋。
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他说。
没有多停留,他适时退了出去,替她带上门。
从她睁眼醒来到现在,压抑的气氛感逐渐便强,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好了不少,毕竟她没有像昨晚那样排斥他。
但厉憬衍清楚,这其实不是好现象。
他敛眸,沉默地等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很久很久,那扇门终于还是被推开了。
她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