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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域整个身体呈十字型, 面部朝下,趴在单人床上,下巴枕在一件不高的枕头上。
他身上的T恤被卷到肩膀处,使得上半身几乎完□□一露出来。
难民营的单人床宽度不够,他向两边舒展开的手臂, 是放在和单人床差不多高度的椅子上。
唐凌东暂时离开去处理白大褂的事,剩下江柠和闻堰站在靠近大门的地方围观。
老妇人则是守在小男孩身边,人已经趴在床边浅浅睡去。
廖先生将他的白大褂穿在外面,看起来倒是比平常古怪的糟老头子要多了几分医生气质。
而这样的气质,使得这破败的木屋里的气氛,很快变得严肃,就像严谨肃穆、不容作弊的考场一样。
要在往常,江域的治疗时间是从上午十点到十二点,在紧闭的房间里花费两个小时时间。
而这次,是江柠第一次亲眼目睹哥哥的治疗过程。
前半个小时,她还能看懂个大概——
廖神医拿银针扎在哥哥身上的过程, 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针灸。
一些年长的医者, 对古人的智慧似乎深信不疑。但江柠从小就是不信这些东西的, 感觉跟神棍的把戏一样。
因此,在看到哥哥身上被扎了许多银针的时候,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。
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质疑而打扰廖先生, 只是心里的担忧愈发强烈了。
针灸进行到一半的时候, 站在她旁边的闻堰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, 把他的手机递了过来。
江柠脸上疑惑, 非常自然地接过了手机。
手机上显示了一个网页页面,讲的是一个国外的科研文章——
某大学的博士做了一个实验,将志愿者随机分成3组,一组接受针灸治疗,一组不接受治疗,最后一组接受“伪针灸”治疗。
所谓“伪针灸”,是指在穴位以外的地方用针。
而最后的结果是,接受针灸治疗的患者51%有治疗效果;而对照组只有15%。
让人意外的是,接受“伪针灸”的志愿者中,有疗效的占53%。
文章最后写到,一些基于循证医学的研究表明,针灸确实有效,但未必比伪针灸更有效。
这篇文章是用英文写的,让江柠第一时间想到她读书时做过的英语阅读。
当初做英语阅读的时候,她看过的国外各种各样的研究不计其数,但其实从来没有往心里去过。
闻堰给她看的这个,她也没办法完全相信,但或多或少,心理上有些安慰。
再看看哥哥,他的身体也确实因为那些银针而出现了异状——
他的额头和后背都开始冒出汗珠,皮肤也发红,看起来像是在蒸拿房一样。
他的双手也紧握成拳,有明显的青筋隆于手背,还有他额边也有一条条经脉隆起,看上去像是武侠剧里即将走火入魔的武林高手,莫名让人提心吊胆,好像这人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一样。
江柠也不再看手机研究报告了,眼神一刻不离哥哥。
而闻堰的手机,也还被她无意识地紧攥在手里。
应该是没事的。
哥哥都已经接受那么多天的治疗了,流程是一样的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,廖先生总算没再往江域身上扎针,江柠也算是微微松了口气。
江域身上还在不断冒汗,而廖神医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阶段的治疗。
江域带过来的黑盒子被他打开了,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散开。
有很淡的中药味,混杂着一种有点像是焦糖饼干一样的,焦焦的甜味。
江柠之前看那黑盒子上面还留有好几条细缝,以为里面会是养着什么虫子的。
到现在才看到,里面装的似乎是粘稠状的药物,有点像是蜂蜜,但颜色是半透明的血红色,看上去比蜂蜜更紧实、密度更大一点。
那东西,被廖先生从黑盒子里取出来,均匀的涂抹到了江域的身体上。
不仅是江柠,一直沉默而淡定的闻堰也看的相当认真,他细细看着黑盒子里的药物,思索许久后,小声呢喃一句:“有点像蜡疗,不过……”
江柠是完全看不懂的,但心里又好奇担心,忍不住小声问:“蜡疗是做什么用的?”
“蜡疗有很多功效,其中包括使局部肌肉松弛。”闻堰偏头解释,看到江柠白净的脸蛋,不自觉又补充了一句,“还有美容蜡可以达到美容的效果。”
“……”江柠感觉这货后半句完全就是破坏气氛的。
而且,特别和她提美容效果是什么意思?她皮肤很差吗?
关键时刻,她也懒得纠结无关紧要的问题,注意力还是放到哥哥的治疗上,继续问他:“那你刚刚说‘不过’是为什么?”
闻堰移开视线,盯着那黑盒子里的药物看了半晌,眉目沉静:“那药,有点奇怪。而且,没有加热。”
江柠从他话里不难猜到,普通的蜡疗是需要加热的,这点她没纠结,而是问前面一点:“那药怎么奇怪了?”
闻堰半天没有回答她,直到廖先生几乎将黑盒子里所有的药涂到江域身上,他才微微皱起眉头,神色莫测:“说不出哪里奇怪。”
江柠抿了抿唇,也没再继续追问,而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哥哥身上。
而接下来治疗,很快就解释了廖神医没有对药物进行加热的原因——
江域原本就因为廖先生的针灸而流了不少汗,皮肤也有些发红,而等那药物涂抹到他身上时,江柠甚至隐约听到,像是什么东西放进油锅里煎炸的那种滋滋啦啦的声音。
不难想象,江域此时的身体肯定是异于常人的滚烫的。那药物,可以说是直接在江域身上加热的。
有点奇怪的是,像蜂蜜或者蜡那样的物体,在加热后应该是会因为融化而变得更加粘稠的,但那药物涂在江域背上后,却变得更加紧实,甚至有固化的趋势。
药物的颜色很快掩盖了江域原本的皮肤颜色,只剩下一片血红。不过,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半透明的血红色也变得越来越透明。
约莫十几分钟后,江域背部的皮肤重新透过已经变得透明的药物显现出来,而令人震惊的是,在透明药物的映衬下,江域的皮肤似乎变薄了一样,青红的血管经脉被呈现的异常明显。
而此时的江域,神色比之前更加痛苦了,嘴里还含了一团棉布以防咬到舌头。
这种痛苦,不像是普通身体发热的痛苦,而像是有人从他身体内部折磨他,有点像废弃工厂那次,但比那次的痛苦强烈千百倍。
只是,在废工厂那次,他失去理智后疯狂自残,而此刻的他,像是被人封住穴道一样,身体连动都不会乱动一下。
江柠看得提心吊胆,眼睛眨巴眨巴的,手心里冒冷汗,却没有一刻移开视线。
随后,廖先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针灸。
这一次,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,明显是谨慎了许多。
江柠的呼吸也跟着放慢了,好像自己的呼吸都有可能会影响到治疗一样。
她全神贯注,连自己身上已经被汗湿也没有一点感觉。
这一次的针灸,扎的针数量不比之前多,但时间却持续了近一个小时。而贴在江域后背上的药物,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换着颜色。
先是变成半透明的黄色,随后那黄色越来越深,最后甚至深到发黑,重新掩盖了江域原本的肤色。而之前带着焦糖气味的药味,也渐渐变成难闻的酸臭味,有点像是过期酸奶的味道,混在汗味中。
江柠心里异想天开地觉得,哥哥现在这个样子,倒是有点像是修真小说里边,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的洗髓伐经,身体里的脏污自动排出来了。
不过,那黑色的东西,应该还是之前涂抹上去的药物居多的吧?
随着廖先生这一轮针灸的结束,江柠不自觉看了眼时间,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。
她悄悄松了口气,还以为治疗已经结束。
然而,一晃眼间,她似乎看到哥哥背上变黑的药物,轻微动了一下?
还没等她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,就看到有十几条墨青色的虫子,从贴紧江域后背的黑色药物中钻出来!
江柠看得浑身都僵硬了,瞳孔放大,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这一幕——
那些虫子长得像水蛭,有手指头那么大,之前明明是没有的,它们从哪里出来的?
此时此刻,江柠的心跳都像静止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,她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闻堰清浅温淡的声音就响在她耳边:“不是从他体内钻出来,那些虫子应该是原本就在药物里,后来变大了。这也是我刚刚觉得那药有点奇怪的原因。”
他并没有说,那虫子虽然不是江域体内的,但很可能在刚刚治疗的过程中,到江域的体内走了一圈。
毕竟,它们原本是小到肉眼无法察觉的,现在却变成手指头那么大。这其中的变化,很可能源自江域。
江柠不自觉握住了闻堰的手,眼神有点无措,而后慢慢变得坚定。
她像是要克服恐惧一样,强迫自己看着哥哥背上长相恶心的虫子,没多久,她突然又绷直了身子,握着闻堰的手也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,眼里是一种复杂的恍然和震惊。
“你……”她突然转向闻堰,像是有什么话要和他说,但还没说出口就止住了。
紧接着,她迅速松开了闻堰,翻出自己的手机。
从离开帝都后,她一直没再登过她以前的微信号,以免再和过去有什么瓜葛。
但此刻,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,用自己的手机重新登录了原来的微信账号。
上面已经积累了无数消息,来自不同的人。
她完全没在意那些消息,直接点进了夏瞳的聊天界面。
夏瞳发过来的最新消息她也没看,急匆匆地向上翻找聊天记录。
翻了半天没翻到自己想要的消息,她想了想,又点开了和宫睦寒的聊天界面。
同样是没有关注最新消息,直接翻找聊天记录。
这一次,被她找到了,一张照片。
她重新看了看哥哥背上的那十几条虫子,然后又认真看了看刚找到的照片,眼神变幻莫测。
闻堰都被她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,主动问: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
江柠紧握着手机,深吸了口气,然后把手机上的照片展示给他看,一字一字郑重道:“你看这张照片上的虫子,是不是和我哥身上的虫子,一模一样?”
闻堰盯着她手机上的照片看了一眼,眸光微闪。
照片的主题,并不是虫子,而是——夏溪。
当初,夏溪的崩溃自残和身上爬的未知虫子都是谜。
他知道肯定和江域有关,但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而现在,照片里夏溪身上的虫子,和此刻江域身上的虫子几乎一模一样。
夏溪被夏家人送到国外秘密治疗去了,她在国外的治疗资料,很可能对廖先生具有一定参考价值。
往更晦暗的角度说,夏溪本身的存在,也可能对江域的治疗有一定帮助。
不过是不是真的有帮助,还要等和廖先生商量之后,甚至找到夏溪之后,才能确定。
当然,前提是夏溪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