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乍一听, 江柠居然觉得这货说得好有道理!
可仔细一想, 不对啊!
她什么时候“享受”过他的喜欢了?
他的喜欢给她带来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?
一块价值上百万的手表?她舍不得戴又不好意思卖掉,还回去也完全没问题。
他帮她处理蟹肉?他去KTV会所接她?他刚刚帮她开车?还是他自作主张帮她租好房骗她同居?或者是在她直播时弄出花哨送礼?
但其实她都没有特别享受啊!
之所以没有拒绝,一方面是他追求得声势浩大, 让宫父一心想要把她嫁进闻家, 她在宫家根本没有发言权;另一方面是,她知道他必须得攻略她, 自己拒绝也没用啊……
而且,他在她心里那么担心哥哥的时候说出这么一番话来, 真的是在理论, 而不是讲条件吗?
她深吸了一口气——
【是这样的,您的观点我非常同意。我母亲也一直教育我, 要学会拒绝。但现实是,我们常常深陷各种身不由己,无力拒绝。感谢您愿意尊重我的意见, 感谢您给我一个拒绝的机会,我只希望, 在我拒绝之后, 您老能够断得干净点, 再也不要以‘喜欢’的名义在我面前晃悠。】
以上慷慨激昂的陈词, 完全是江柠脑海里的完美答复,而现实是——
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, 江柠心里越来越担心。
她丝毫没有犹豫, 稍稍起身朝着闻堰下巴上不轻不重亲了一下, 语气有些焦急,带点恳求:“我答应做你女朋友,你先出去帮我哥行吗?”
闻堰怔了怔,伸手轻抚了自己下巴。
大脑混沌时,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好像是响了脑海里。
同时还响在脑海里的是——
“叮!攻略目标好感度减30,目前好感度为-50!”
闻堰:“……”
口是心非!表里不一!
“你赶紧啊!”江柠真心想挥巴掌了!
“……”闻堰有点担心好感度继续下降,赶紧出去帮忙。
江柠没跟出去,她又不能帮忙,怕给哥哥添麻烦。
等到外面打斗的声音完全停了,才试探着往大门处走。
刚刚过来找哥哥的那人似乎是跑路了,大门口只站了李叔、江域和闻堰三个男人。
江柠松了口气,赶紧跑到亲哥旁边,仔仔细细地看,“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江域看着她的关心,他能清楚地分辨出,那是真心实意。
他指尖有丝丝发麻,胸腔处有轻微酸涩的胀痛感,感受非常复杂。
他开始有一丁点点的好奇,她透过他看到的那个人,是谁?有多好?
一如既往的冷硬声音开口:“我没事。”
旁边被忽视得彻底的闻堰:“……”我有事。
江柠自己检查过他是真的没事,才松了口气:“刚刚是谁?怎么没说两句就打起来了?”
江域没有回答她,而是将目光落在闻堰身上。
闻堰站在江柠的车旁边,那里,地面湿漉漉的,他也浑然没有在意,笔直的身姿有种风轻云淡,和江域对视时,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——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甚至可能比陌生人还不如。
江域缓缓收回视线,对着江柠,声音淡淡的:“吃饱了吗?”
“嗯?”江柠愣了一下。
“吃饱了先回去吧,我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“处理什么?我可以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江域打断了——
很平淡的声音,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也是他和闻堰说的第一句话:“带她回去。”
江柠察觉出不对劲,过去拉哥哥的手臂,被他躲开了。
她今天一天都在对他笑,现在却完全笑不出来:“你到底要处理什么事?你不能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啊……”
江域依旧冷淡淡的,倒是闻堰过来揽住了她的胳膊,“先跟我回去,他的事情只有他自己能处理。”
江柠攥了攥手指,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她其实只是宫家养的一只金丝雀,被限制了人生,也没有搏击长空的力量。
“那等你处理完,就搬离这里,我帮你一起找新工作。”她被闻堰握着手臂,依依看着江域。
江域微微颔首,应一声:“嗯,我会处理妥当。”
等到他这一句,江柠心里才松了口气。而闻堰则是深深地看着他,思索着什么。
开车离开的时候,江柠想到某混球把帮她开车都当作她“享受”他的喜欢,坚定地决定自己开,试着慢慢成长进步。
事实证明,那条窄窄的小巷,她自己也能开过去。
开车回去的路上,她心里还是不放心,问闻堰:“你比我先出去,你知道我哥是为什么和别人打起来吗?”
闻堰靠在椅背上,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,听到她问话,才侧过头:“想听真话?”
“……”废话!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呵呵。
闻堰眉尾微挑:“但能猜到。”
“……”江柠嘴角微抽了一下,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直接的人。”怎么就这么拐弯抹角呢?
“那我就直接一点。”闻堰的声音陡然冷肃起来,身子也坐直了,看着她的目光,像看着受他审讯的犯人,“我不建议你和他接触。”
江柠不自觉皱起了眉头。小说里就是,快穿者是完全将原主的亲哥杜绝在原主的生活之外的。
“你表现出委屈,说你和我是家族联姻时,他有过一丝为你争取的想法吗?”闻堰嗓音淡淡,眼神偏无情,看着江柠沉默的样子继续,“他比你更早看清社会最丑陋的真相,并深知自己无力反抗。”
“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吗?”闻堰顿了半晌才继续,“——他不敢。他亲眼见识过富二代利用金钱和权势所犯下的罪恶,他深知我想碾死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。”
如果闻堰还知道江域喜欢看《原谅我红尘颠倒》,他恐怕还要说——
【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看《原谅我红尘颠倒》吗?——那本小说描写了一个人是如何变恶,为什么变恶,甚至恐怕还想说人性本恶。他想将自己的丑恶归根于环境与他人的压迫,他在逃避。】
闻堰注意到了江柠明显反感的表情,但他依旧在继续,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:
“像他那样的人,枉顾道德与法律。”或许是觉得江柠不能很好理解他的意思,他又补充一句,“包括伦理。”
“呲吱——”正在行驶中的车猛地刹住,江柠一脸你有病的表情看着闻堰:“你脑袋瓦特了吧?!”
闻堰看着她,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这句骂语,而是继续着自己的理论——
“社会蛀虫被那么多人讨厌,但他们依然存在,说明有人需要他们。比如,富二代强卍奸女大学生,利用金钱找替死鬼顶罪。有人憎恨金钱,有人憎恨富二代,其实根源在于为了金钱而堕落的替死鬼。”
闻堰说得非常严肃,眼里甚至有一种逼视罪犯般的凌厉。
他亲身经历过,所以对一些为了钱什么都能做的社会毒瘤深恶痛绝。
警方侦办极严肃的案件过程中,要么是家属,要么是刑警本人,经常出现“意外死亡”的情况,防不胜防。
有时候,明明已经知道是罪犯在威胁报复,但偏偏所有的证据都显示,只是某个酒鬼过失杀人。
过失致人死亡,本身只处三至七年有期徒刑,再加上自首,判刑更少。
而此刻在他眼中,江柠就像是那酒鬼的家属,仅仅因为恶人对她好,就是非不分。这是不成熟和教育不得当而造成的思想偏差。
他看她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刃,许多穷凶恶极的歹徒都不一定扛得住。
江柠确实被看得发虚,脸色发白,心尖尖上有块肉在颤抖。
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攥得关节处泛着青白,几乎是咬着牙才一字一顿坚定地发出声来:“我哥不是蛀虫!”
闻堰皱起眉头,身子往她那边倾,带着更大的压迫:“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你哥。你应该将他当成一个普通公民,一个没有名字、没有身份的路人甲,再去客观评断他的所作所为。”
他觉得自己说得非常有道理,然而——
“叮!攻略目标好感度减40,目前好感度为-90!”
-90!
闻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出于善意的教育,居然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好感度危机!
还想再说的话也丝毫不敢说出口了,毕竟,再降10点就是不可扭转的绝对敌视!
“你给我下车!”江柠卯足了力气才喊出声。
闻堰一句话也不敢多说,毫无反抗地下了车,而后看着那辆奥迪掉转方向,原路返回。
这样的结果让他感到不安,不仅仅是好感度危机,还有一种小说总体剧情不可逆改的猜想。
他之所以这么心安理得地攻略她,是因为他很清楚,这傻女人原本的命运是极悲惨的。
他的攻略不仅仅是攻略,还将改变她的命运。
在这个世界的原始剧情中,那女人就是死在亲哥的仇人手上。
他来这个世界的最初,就已经将她可能的死因调查清楚了。
一个混混头子,一般情况下是不敢对江柠这样的富二代动手动心思的。而他在调查中发现,江域的老大,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一个混混,疑似有毒瘾。
他不是缉毒警,但也对那方面有所了解。在吸入过量时,人会精神兴奋,性卍欲亢进,做出极不理智的行为。
小说中江柠原定的结局,不管有没有人陷害,但绝对远比死亡更加惨烈。
而江域,内心极端冷血,无视道德法律,且顽固不化。根本不值得她付出,断绝关系是最明智的决定,绝不是冷血无情。
他之前并不确定江域会不会也沾了毒,今天见了面知道他没有,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他的厌恶——
一如缉毒警对毒贩的厌恶。
闻堰现实中也是二十九岁,当了二十年兵,九年绅士。
和普通军三代有所不同的是,他从小就生活在军营,不仅仅是战斗技巧一流,在思想上,他从来没有家的概念,从一开始就是国。
他有一种超出常人的大局观,理智到冷血。
这是一种素质,超出许多人的素质,他引以为傲,也从来不会在意普通人怎么看他。
今天,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,一个正常人,对这种极端正确的思维的厌恶。
好感度-90。
他也是今天第一次觉得,这个快穿系统,恐怕是要逼着他向一个感情用事的普通人屈服,向他最反感的不理智思维靠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