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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宏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正在流泪的王振。而围观的人群也因为行刑即将开始变得躁动起来。
“这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?可是好久没有见到千刀万剐的人了!”
“没看到张贴的告示吗?这个人勾引了好多大官,利用他们陷害别人,可是杀了好几个人那!”
“我就说,这个人看上去不男不女的果然不是好东西,死了也是活该!”
杨宏听到周围的百姓开始议论起来。每一个人显得既兴奋又愤恨,就好像刑场上的焦书榕害的不是别人,而是场外的这些百姓一样。
眼见着百姓们越聊越兴奋,有好事的人竟然隔着警戒的士兵,向刑场上的焦书榕扔手中的菜叶。有了第一个,就会有第二个。尽管有维护秩序的士兵劝阻,但围观的百姓或是带着兴奋的表情,又或是图个热闹,向刑场上的男人发泄着心中的不满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
带给他们快乐一般。
焦书榕的身上已经沾满了菜叶或是打碎的鸡蛋,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说什么,而是仰望着天空,犹如享受最后的时光一样。
很快,行刑的时辰到了。在监邢官一声令下过后,已经等候多时的刽子手露出残忍的笑容,手中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阳光的照耀下,闪烁着阵阵寒光。
第一刀下去了,杨宏清楚的看到焦书榕虽然很痛苦,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满意的笑容。
鲜血顺着他单薄的身子流了下来,那血越流越多,在他的脚下汇集成一滩血水,将他脚下的刑场染成了血红的颜色。
按照律法,凌迟处死的人必须受够3357刀后毙命,才算完成凌迟之刑。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,与撕心裂肺的疼痛比起来,那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,才是最让人恐惧的。
三刀下去了,杨宏看到焦书榕的目光变得涣散,想是虽然还有呼吸,但已经命不久矣。
昨天离开刑部大牢后,杨宏托关系找到了今日行刑的刽子手。
在给到刽子手一笔钱财后,刽子手承诺,最多五刀,必定会要了焦书榕的性命。
成熟的刽子手很会拿捏行刑的分寸,如果有关系照顾到的话,会让犯人很快毙命,不会让犯人品尝过多的痛苦。
尽管焦书榕指使丘冉杀害了柳月,而后又为了嫁祸吴悠,将丘冉也杀了属于罪大恶极。
但他用自己的生命去弥补这些过错已经够了,杨宏想将最后一点尊严留给他,让他不受那么多的痛苦死去!
两个时辰后,焦书榕已经死在刑场之上。看热闹的百姓们尽管显得意犹未尽,但还是无奈的渐渐散去了。
等到人们都离开后,王振步履蹒跚的向着刑场上走去。
“王大人,昨日我曾探望过焦书榕。他临终的愿望是,下葬入殓的时候想穿着女人的衣服。你是他生前最珍视的人,这个愿望还是由你来完成吧!”
杨宏将包裹中由胡霜准备的女子衣服交给王振,轻声说道。
接过包裹,王振向杨宏施了一礼。随后独自登上刑台,一边流着泪,一边喃喃自语好似与焦书榕在谈话一般,为其处理后事。
这种令人哀伤的场面杨宏不想再看,转过身离开刑场向自己的家中走去。
第二天天刚亮,已经辞官的王振就离开京城了。在王振离开前,亲自将王炯送到杨宏的府上。一转眼,又是三天过去了。纪纲将错办王振案子的罪名,都推到了一个名叫沈琼的锦衣卫千户身上。而真正办理案子的刘宇,却被纪纲保护起来,接替了杨宏的位置,成
为了锦衣卫镇抚使。
由于受到自己的牵连,就连卢仁峰与凌久彤也成了闲人,不再分配其他的任务,使得两个人整日待在杨宏的家中,也算是快乐。
王炯这个孩子很聪明,很讨杨宏的喜欢。整日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,就连杨宏的儿子杨安,也对这个新来的哥哥很是喜欢,整日吵嚷着要与王炯玩耍。
由于王炯今年已经十七岁了,错过了最佳练武的时机。所以,杨宏并未教导他武功,而是犹如自己父亲当年一样,经常出一些案子,让王炯自己去推测。
倒是卢仁峰比杨宏更上心一些,倾其所有将自己掌握的医术与勘验尸身的本领,毫无保留的传授给王炯,就好像王炯是他的徒弟一样。
就这样,这种无事可做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。
今天是大年夜,整个杨府悬挂着大红灯笼,被节日的气氛所笼罩着。
杨府今天很热闹,不单单卢仁峰、凌久彤与王炯,就连杨宏的岳父胡俨也破天荒的带着岳母过来,一同过节了。
当大家用过晚饭,距离吃年夜饭的时间还有很久。卢仁峰等人知道胡俨的到来一定具有深意,所以很知趣的带着杨安出去玩了。等到众人都离开,房间当中只留下杨宏与胡俨两个人后,岳父胡俨方才说出了来意:“子忠你坐下。今日我和你母亲过来过节,除了想看望一下霜儿与安儿外,为父还有一
些事情想要跟你说一说。
自从办完王振的案子后,你已经赋闲在家半年的时间了。虽然陛下还保留你的官职,但纪纲是怎么排挤你的,为父不会不知道。
这半年来,为父因为公务繁忙没有来看望你,不知道半年的时光,是否将你心气磨没了?”
听到岳父的话,杨宏微微一笑恭敬的回道:“岳父大人,小婿虽然赋闲在家,但每日并不是纵情于田园,除了教导安儿外,无时无刻不再关注着朝局的动向。
岳父大人小婿知道,今年风调雨顺,各地的收成都很不错。况且国库当中的存银也很充裕,陛下厉兵秣马了大半年的时间,是不是准备要出征了!”
见杨宏并没有荒废自己的时光,胡俨摸了摸胡须很满意:“你能这样,为父就很放心了!正如你所言,陛下确实已经为出征做好了准备!
昨日早朝之时,陛下已经听取了兵部的用兵方略,并且在早朝上宣布,正月十五将会祭告天地祖宗,准备亲率大军出征讨伐鞑靼。”
胡俨将陛下准备亲征的事情告诉了杨宏,随后一边喝着茶水,一边充满深意的望着杨宏并未继续说什么。
自己的岳父杨宏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,胡俨此人不仅聪慧,而且在揣摩圣意方面也很聪明。既然岳父这么和自己说话,那就肯定是话里有话,需要自己去参悟的。陛下准备御驾亲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,根本不会更改。无非就是出征的日子还在商榷之中罢了。这种事情杨宏早就知道,按照胡俨的性格来说,根本无需说这些废话
。
不过,胡俨既然故意讲给杨宏来听,那毕竟有他的深意。结合这半年来对朝局的观察,以及王振临走之时与自己的对话,杨宏不禁眼前一亮,明白了胡俨想要说些什么。
“岳父大人,是不是子忠要跟随陛下亲征了?”
想明白的杨宏连忙看向胡俨,激动的问道。
“哈哈,子忠果然聪明,为父没有看错你!”听到杨宏的话,胡俨显得很满意,不禁夸奖杨宏道。“子忠啊,昨日散朝之后,陛下单独把为父留了下来。期间除了交代为父主掌管翰林院事物外,还让为父留在北平,辅佐皇太孙守卫北平。不过在此期间,陛下总是绕着弯
询问你现在过得如何。
散朝后,为父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会简单。你想,你现在仅仅是锦衣卫的千户罢了。更因为焦书榕的案子触怒了陛下。
陛下在这个当口询问你的消息说明了什么?不就是说明陛下想到了你,准备要带你出征了吗!
为父身在内阁,兵部的方略自然是看过了。陛下这次讨伐鞑靼,并未调遣各地卫所的力量,而是精锐进出,率领三大营与上十二卫出征的!
等到出征之时,陛下的安全自然要由你们锦衣卫负责。所以为父想,陛下询问你的消息,就是准备要带你出征,到时候就算纪纲在阻拦,也是枉费心机的!子忠,这一次是你将功折罪的大好时机,也是你重新走进锦衣卫核心的关键。为父希望你能够重视,切莫不要儿戏,一定要在此役当中好好表现,争取重新获得陛下的赏
识后,能够取代纪纲,争取早日成为新的锦衣卫督指挥使。”
胡俨所说的这些,正是杨宏所想的。在这个时候,杨宏不得不想起王振。早在半年前他已经预料到今日之事,果然是有见地的能臣。
“岳父大人请恕小婿无礼,岳父大人平日里不是不喜欢我这锦衣卫的身份吗?怎么现在却极力劝导子忠,想让我取代纪叔那?”
听到杨宏的问话,胡俨叹了一口气有一些无奈的回道:“锦衣卫之事已经定局,就算我等在努力,也不可能说动陛下裁撤锦衣卫了。
这几年来,锦衣卫在纪纲操纵下铲除异己胡作非为,多少忠臣只因为与纪纲政见不合,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!
岳父虽然有心阻止这一切,但无奈力量有限,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!既然锦衣卫已经无法被裁撤,那么我们能做的,就是要推举一名品行端良,宅心仁厚之人取代纪纲,成为新的锦衣卫督指挥使,而你,子忠,正是我们期待的那个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