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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海的浪潮翻滚着恒古不变的涛声,万顷碧波之下的珊瑚丛中,隐约可以窥见龙宫富丽堂皇的一角。
这日,西海龙宫内宏伟的钟乐不闻,虾兵蟹将小心翼翼放轻动作,力图不让海水荡漾出太明显的水纹,以免惊扰了龙宫大殿内的龙王龙后夫妇,进而惨遭迁怒。
“都怨你!我就说寸心那孩子爱往海岸上跑,不能惯!瞧瞧你把女儿宠成什么样了,四海多少优秀的龙子不嫁,非要嫁给仇人的兄弟!寸心这婚事,让咱们西海怎么在龙族面前抬头!”龙后青颖泪眼婆娑,对着龙王敖闰没好生气。
敖闰苦着脸,安慰道:“那哪吒不过年幼无知,倒是有几分血性,我等四兄弟到陈塘关问罪时,他自割肉还母,剔骨还父,大哥已宽恕其父母和陈塘关百姓……”
“呸!你不打听打听,哪吒的师傅太乙真人正要借人间的香火助他复生!既说了一命抵一命,大哥的儿子被抽筋而死,如今须弥山那边尚未有准信,不晓得那可怜的侄儿敖丙能否复生,哪吒怎能先于敖丙活过来!再说,当日哪吒除了敖丙,可还杀了东海的巡海夜叉,这怎么算!他于南天门前打伤大哥,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,龙族未出有能人,可怜大哥一把年纪须发斑白,为求天仙娘娘援手,三跪九叩着上了须弥山,至今还躺着起不来!这又怎么算!”
“唉,梓童。”敖闰伸手要扶起哭倒在地的妻子,却被青颖一把拍开手。敖闰握住她的手,陪她坐在大殿的地板上,说:“老伴,咱们自龙汉初劫后,你我相互扶持撑起这西海,无奈咱们龙族遭了天道的厌弃,多年来我俩只生了烈儿与寸心两个龙儿,烈儿性子虽暴躁了点,却有一身好本事,他日定能代我管好西海。寸心是咱们几百年前才得的女儿,生的像你,可爱,我看着就想多疼着些。”
青颖别扭地甩开他的手:“合着都成我的不是了,你这老龙不厚道,哼!”
见她不哭了,敖闰再接再厉地搂住她的肩膀,压低声音说:“老伴啊,我觉得寸心这门亲事,可行。”
“你!”青颖立时瞪大眼睛,好歹顾忌着自家老头的名声,芊芊玉指死命拧着他腰间的嫩肉,低声恨恨吼道:“好你个敖闰,你有胆再给老娘说一遍,我女儿嫁给杨戬那孽种是好事?三界谁不晓得杨戬是怎么来的,他就是瑶姬违反天规生出来活罪证!西王母都嫌丢人,将瑶姬逐出师门!那孽种何德何能来配我金尊玉贵的女儿!”
“疼疼疼,老伴,你轻点,仔细手磕疼了。”敖闰讨好地笑笑,赶忙解释:“你听我说,听我说呀。嫁给杨戬确实委屈了寸心。”
“哼,这还像句话。”
“可、可这门亲事,来得真是时候。你先别气,听我说。”敖闰凑到青颖耳边,生怕再被第三个人听了去:“瑶姬再怎么出格,玉帝终究是认杨戬这外甥的。你看啊,杨戬闹到南天门,还不是全手全脚地回来,你想想,杨戬修炼不过三年,任是他再怎么天纵奇才,前代天界妖族大圣留下的周天星斗大阵是摆设么?玉帝从天仙洞借来灵兽获封的仙君是摆设么?”
青颖做了那么多年的西海龙后,政治触觉是有的。
现在早不是龙凤称王称霸的年代,且昔年龙族自大,除了四海龙王,竟无一个听过紫霄宫的道祖讲道,便是四海龙王,也仅仅是看洪荒蹦出许多高手,才赶上紫霄宫最后一堂课而已,如今放艳整个龙族,就他们四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太乙金仙。在这准圣遍地走的年代,龙族真心没人才能拿得出手。
杨戬能在三年内修成仙身,悟性没的说。纵然他的出身不光彩,可他是阐教的三代弟子,撇开他师傅玉鼎真人是金仙水平不说,他师祖元始天尊是圣人啊!又有做玉帝的舅舅,如此强硬的靠山背景,除了须弥山那帮变态的妖孽惹不起,三界横着走的有木有!
“可那杨戬和哪吒是结义兄弟,听说感情十分好。那杨戬早早发话请哪吒,分明不把咱们龙族放在眼里,你瞧他来西海提亲时的模样,哪有半分把你我当岳父母的尊重?可怜我儿寸心,嫁这么个丈夫,不单要被水族误会痛骂,杨戬瞧着就不是个体贴的,嫁他,日子能好过吗?寸心是我的心头肉,我、我……想到她和杨戬那崽子在一起要受委屈,这是在剜我的心呐!死老龙,我不管寸心和你说了什么,你怎么能叫龙宫守卫放水,由着杨戬把寸心带走!”
“咱们寸心是个懂事的孩子呀。”看着妻子痛哭,敖闰的眼眶也红了,“就因为杨戬和哪吒感情深厚,她才要嫁给杨戬。打自杨戬知道龙族逼死哪吒,心里总想着要帮哪吒报仇,万一玉帝哪天想补偿外甥,或是日后杨戬哪吒登上高位,咱们四海龙族没个靠山,岂不任由他们宰割?”
“死老龙,难不成你是打着卖女求荣的主意?你敢?!”
敖闰忙拉住青颖揪他耳朵的手,含泪道:“寸心那孩子回来时偷偷跟我说,好歹她对杨戬有一份救命之恩,她用这救命之恩换杨戬的千年夫妻情谊,她便是不能离间杨戬哪吒的兄弟情谊,也必定会让杨戬对她心怀歉疚,日后看在她的面子上,杨戬哪吒总不会再明目张胆找龙族算账。”
“千年?区区千年的缘分,白白搭上她的清白名声,我苦命的女儿啊!死老龙,你个没出息的老龙,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!可怜我的寸心要嫁给一个孽种,当年瑶姬闹得那么凶,杨戬没有得到玉帝正名,还在人间成亲,宴请的又是几个凡人和山精野怪,何其寒酸!有点名气的神仙都不会自降身份去出席!枉龙族富有四海,居然给不了女儿一个像样的婚礼!”
青颖越想,越觉得女儿嫁的太委屈。尽管他们这些修士不怎么在意离婚不离婚,但即便是昔年帝俊羲和一度貌合神离,起码坚持了将近一会元,最后九只金乌出事才闹得夫妻情断。自家女儿只有一千年的婚姻实在太短暂,还不如玩几次野合好聚好散算了,没得广而告之,分手时叫人看笑话。
“怎生天仙娘娘偏爱带羽毛的鸟,咱们这些鳞甲之辈纵然占据四海,没个圣人靠山,否则哪能由着哪吒那崽子欺辱上门!”青颖恨得咬牙切齿。
“一人做事一人当”说得好听,哪吒那小兔崽子根本没有悔改之意,更别提为杀害敖丙侄儿之事道歉。便是再有血性又如何?龙族损失一个继承人,日后不知还能不能生出第二个来,岂是随随便便一句感动就一笑泯恩仇!笑话!
可恨哪吒是元始天尊的三代徒孙,龙族没一个能撑场面,被另外三海龙王在旁劝着的敖广不得不借这个台阶下来。敖丙尚不知能否重新睁开眼,太乙已经着手复活哪吒,丝毫不把龙族的脸面当回事!简直欺人太甚!
“梓童此言差矣,天仙娘娘是整个洪荒制衡手段玩得最好的。她的弟子长翅膀的虽多,但唯一证得大道的伏羲是蛇神之躯,娘娘最宠爱亲近他。你再看须弥山那边的灵兽,个个身怀绝技道行精深,可哪个不是和睦相处?反观三清被区区新入门弟子闹得分家……”敖闰摇摇头,叹道:“无怪乎娘娘是大道圣人,这管教的手段都是一等一的。”
“老头子,你说龙族若是向天仙娘娘投诚,咱们不求入天仙洞的门槛,就像须弥山七海七海的妖王那般定时给娘娘奉上孝敬。天仙娘娘咱们劳烦不得,天仙洞还有伏羲圣人,女娲圣人也是蛇神之躯,总不会让几个小崽子再上门闹事。”
法子不错,可龙族毕竟辉煌过,在高峰处傲然过,至今仍端着王者的姿态。纵然是自欺欺人,可如果不是被找上门来,他们依旧可以过一方霸主的日子。
要他们先承认自己是昨日黄花,主动寻求庇护,更何况天仙娘娘的弟子中还有孔宣。敖闰没有忘记,当年治水时就是孔宣给龙族使绊子,导致龙族想借功德复起不成,反成了洪荒的罪人。光想象要和凤族言和,对孔宣奉承,超级呕心!
“此事还要从长计议,我代表不了整个龙族。再说,就算咱们算盘打的好,天仙娘娘要是不接,伏羲女娲二圣也断然不会接,咱们龙族反倒平白丢了脸面。不如我去跟大哥商量一下,等大哥接回敖丙侄儿时,顺便探探天仙娘娘的口风。”
青颖幽幽点头,眼中又蓄满了泪:“可苦了我的寸心,咱们还得顾着龙族的名声,把她驱逐出西海。假如真能得到须弥山或者中皇山的庇护,可别忘了接她回来,我定要为她选一个合意的夫婿,给我生一群的龙儿!”
“我瞅着寸心是真对杨戬动了情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!区区一千年的缘分,难说不是杨戬为难了寸心,逼得她心灰意冷!那孽种有什么好的!难不成要我女儿给他守一辈子活寡?美得他!死靠拢我告诉你,老娘这辈子绝不承认那孽种是西海的女婿!”
敖闰张了张嘴,修士确实没有这规矩,好聚好散,散了自然是为了找个更好的,他西海龙王的女儿还愁找不到好女婿?
“就依梓童的。嗯,我会多留心些,一定给寸心找个贴心的龙太子。寸心那么懂事,肯定明白龙族就该跟龙族相配,咱们等着抱龙孙啊,不气不气。”
青颖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,和她家老龙黏黏腻腻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