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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婚第三日,英国公府送来了冠花、彩缎等物,是为“送三朝礼”,而盛长桢和张桂芬这对新婚夫妇,也照规矩回门去拜见英国公夫妇。
此时有着名为“会郎”的礼仪,岳家都要广设宴席,用以款待女婿。
英国公张辅这一脉子嗣不盛,没有儿子,除了张桂芬这个嫡女外,只有几位庶女。
但他所在的张家是一个大家族,其余各房的亲戚实在不少,和府中走动也算密切,此时足足数十人坐在府中正堂上,虎视眈眈地盯着张家的新姑爷。
大家互相见了礼,盛长桢和张桂芬就先进了东次间,张辅和妻子吴氏正坐在临窗的炕头上,含着笑容受了他们俩的跪拜磕头。
吴氏笑容可掬地望着盛长桢:“我家桂芬,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
盛长桢盛赞张桂芬这些天的表现:“娘子知礼懂事,温和恭顺,盛家老少都甚是喜爱她。”
张桂芬低头翻着白眼,要她来说,这几天她最精彩的表现全在床榻上了。
好在盛长桢知道轻重,昨夜没再折腾她,让她美美地睡了个好觉,补足了精神,此时面色红润、神采奕奕,总算没让张辅和吴氏看出端倪来。
吴氏见女儿一进门,脸上就是掩饰不住的笑容,顿时明了,盛长桢待她定是甚好,心中的种种担心,也为之烟消云散了。
尽管如此,自家女儿毕竟是初为人妇,有些必要的问询和叮嘱还是少不了的。
于是,张桂芬被吴氏拉去了里间,张家的三姑六婆正在里面等着三堂会审,而盛长桢,则被留下来,应对张家其他的亲戚。
今次英国公嫁女,因为英国公本人的身份地位,张氏一族对此事十分看重,从西北老家来的张氏族人足有数百。
不过,那些远支的亲戚吃完新婚酒席后,就被礼送回去了,剩下的,都是与张辅有着直接血缘的近亲。
张辅共有两个兄弟,二人的子侄辈,也有十来人。不过,这些张家子弟都被教训得极为守礼。
至于为什么守礼?
张辅没有亲儿子,爵位和偌大的家业都无人继承,惹得无数人眼馋。这些人是最有机会的几个,自然是想尽法子在张辅面前表现,以图获得张辅的好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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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没有人昏了头想要踩着盛长桢在张辅面前出风头,那就真的是太蠢了。
盛长桢这个新女婿一入席,他们各自老老实实地上来敬了一盏酒,却没有和寻常人家哄闹起来灌酒的。相反,他们还对盛长桢颇为讨好,言辞中满是热切。
这一切,张辅全都看在眼里,却也没有多说什么。宴席没有拖得太久,喝过酒后,众人散去,张辅将盛长桢招到书房,一口口地缀着醒酒汤,说些闲话。
喝了两口凉汤,张辅问盛长桢:“准备什么时候回兵部?”
盛长桢欠了欠身:“劳岳父垂问,应当是七日后。陛下只给了十日假,再迟了,就有些得寸进尺了。”
一般的官员,即使是成婚大事,也只是当日不用办公,第二日就得去衙门报道。而盛长桢,则得了赵宗全特旨恩典,批了十天婚假,也算是个小蜜月了。
张辅点了点头,又道:“替我向亲家问好……,你岳母还有礼物要送给亲家母,一会儿你走时一并带上。”
盛长桢起身,向张辅拜谢:“小婿代家严家慈谢过岳父岳母。”
“这是做什么,亲戚间来往本是应当。我这个女儿自幼娇惯,定是给你家添了不少麻烦,你多担待些。”
盛长桢哑然失笑,老国公到底还是挂念女儿,否则的话,以英国公府的门第,又何必屈尊纡贵去和讨好亲家?
可怜天下父母心啊……
张辅命盛长桢坐下,转而谈起了朝中之事,只听他沉吟道:“前日西北传来军报,边将任福大败于西贼之手,一连丢了十几座军寨,沿途军民死伤无算,陛下闻之震怒啊!”
盛长桢虽在家中,不曾履职,但消息还是灵通的,如此大事,他自是有所耳闻。
说起来,此次任福之败,和盛长桢多多少少还有些关系。
彭时和盛长桢轻松平灭交趾,如此百年未有之大事业,大扬本国武威,震慑四方蛮夷,西贼与北虏无不惊诧,收起了对大周的轻视之心。
好处自然很多,但坏处也不是没有。
交趾灭亡,让主持远征的彭时和盛长桢声望达到顶峰,一个实现生平夙愿,终于入了阁,另一个也越级成了兵部侍郎。
如此丰厚的奖赏,令无数人眼红。
尤其是那些原本一直满足于守成的边军将领,受此刺激,渐渐生出从未有过的野心来。
试想一下,区区一个交趾小国,灭了它尚且能有如此奖赏,若是打败了西北或者北边的大患,又该享受到何等的荣耀?
封侯拜相,唾手可得!
于是,西军和北军的大周将领纷纷躁动起来,叫嚣着要向域外挺进,杀敌立功,扬我大周国威。
其实,有野心并不是什么坏事,但若是没有与野心相匹配的实力,到头来只能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罢了。
任福就是这么一个人,他纵兵杀死三百党项平民,用他们的首级来冒功,同时试图激怒党项人,以此挑起边疆战火。
党项人果然来了,而且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的多,他们出动了数千铁骑,直奔任福防区而去。
然而,这时候的任福,根本没有做好迎战党项大军的准备。然后就是一场意料之中的大败,一连丢了十数座军寨后,任福才在后方援兵的帮助下勉强稳住了防线。
大周与党项在西北对峙数十年,一直都是摩擦不断,期间互有胜负,比任福之败更惨烈的败仗也不是没有。
但是,这场败仗的原因太可笑了,赵宗全得到消息的第一个想法,就是把任福这个废物点心给剐了。
丢人呐!
诚然,这一场败仗并不能改变大周和党项之间的实力对比。
但任福的失败,却也给正雄心勃勃、要想继续开疆拓土的大周君臣狠狠浇上了一盆冷水。
所有人都清醒过来,尽管顺利平灭了交趾,但大周的国力军力并没有根本性的飞跃。现在还不是全面反击的时候,维持现状,修炼内功才是大周应该做的。
想要增强国力,办法其实很简单,富国强兵,四字足矣。
赵宗全深感大周军队结构冗余,战斗力低下,便有意组建一支精锐新军,作为日后扫灭西、北两处心腹大患的主力。
而这支新军的组建工作,自然就落到了南征功臣、天子近臣、新任兵部左侍郎盛长桢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