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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道临现在很烦躁。
在李道临的努力下,交趾军和广源州蛮部终于摒弃嫌隙,重归旧好,虽然这嫌隙其实就是李道临一手造成的,但在利益的诱惑下,双方似乎都忘记了这一事实。
解决内部矛盾后,联军万众一心,攻打邕州城的进度比之前加快了好几倍。
照这个形势打下去,要不了两天,顽抗已久的邕州城就会被联军攻破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,传来了盛长桢南下的消息。
李道临坐拥数万大军,倒没把盛长桢手下那区区八百人放在眼里,但谢大拿的反叛却让他暴跳如雷。
长山驿逃回来的交趾兵陆陆续续地到了邕州城下的交趾大营中,李道临也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阮必成兵败身死的过程。
如果时间能够倒退的话,李道临绝不会派谢大拿去守昆仑关,也绝不会让阮必成这个蠢货去监视谢大拿。
可惜,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,谢大拿的投名状交得太狠了,这反戈一击让李道临痛得刻骨铭心。
不过说到底,虽然谢大拿的反叛令李道临深恶痛绝,但长山驿之败,也只是损失了几千兵马外加阮必成这个蠢货而已,李道临的主力并没有什么折损,对这个结果,他还承担得起。
不过很快,又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。一名部将匆匆进帐禀报:“太尉,周人把俘虏都放回来了!”
“什么?周人居然这么大方?”李道临面色凝重,对这个消息很是狐疑。
李道临倒是知道,阮必成在长山驿大败,手下五千人中有小两千都被周人俘虏了去,可周人怎么会这么好心,把俘虏又给送回来了呢?
“他们……,他们……”部将面露悲愤之色,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李道临不耐烦道:“到底怎么了,别吞吞吐吐的,快说!”
“他们的大脚趾都被周人给砍了!”
“什么?!”李道临豁然变色,双眼圆瞪:“周人居然如此辣手!”
没了大脚趾,勉强走路倒是没什么问题,但负重和跑步就不行了,根本就不能再上阵。这些俘虏回到交趾军中,除了浪费粮食和药物外,几乎毫无用处。
饶俘虏一命,砍下大脚趾后,还不忘替他们包扎止血,周军这看似宽容的行为,其实处处透着残忍狠辣。
这些俘虏从此沦为废人,除了一条命,什么都不剩下,这比直接砍头还要折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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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看到这些旧日战友的凄惨模样,交趾军哪里还会有什么战意,肯定会士气大衰。
即使李道临对这些贪生怕死之徒再嫌恶,他也必须善待这些归来的俘虏,否则的话,其余士卒们恐怕更会无心再战。
周军好狠辣的手段呐!
想到这里,李道临目眦欲裂,脸色铁青地问道:“周军是何人领军?”
“是新任的广西道转运使,盛长桢。”
“盛长桢!”李道临牙根紧咬,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来,滔天的恨意让旁边的部将不寒而栗,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。
良久之后,部将才咽了口唾沫,试探着问道:“太尉,接下来应该怎么办?”
李道临闭着眼睛考虑了一下,旋即又睁开眼睛:“把那些被俘虏的士卒送到后方去,好生照料。”
“那周军那边呢?他们离邕州只有二十里了,我们应该怎么应付?”
“周军到底来了多少人?”
“这个……,不清楚……”
“废物!”
见李道临怫然大怒,部将赶紧低下头解释道:“一开始盛长桢确实只带了八百人,但能把刘能赵斯手下的上千人马尽数歼灭,应该是得了宾州城里的支援,补充了兵力。
后来又有谢大拿领军投靠,如今盛长桢手里到底到底有多少人马,实在是难以摸清楚,不过肯定不会超过五千人就是了。”
“五千人?”李道临闻言不禁眉头紧锁。
他手下足有数万可战之兵,若是正面对敌,绝不会把这五千人放在眼里,但眼下交趾军的主要进攻方向还是邕州城,这在背后虎视眈眈的五千人就足以让李道临坐立不安了。
如芒在背啊!
而且,不止周军在威胁着交趾军的侧后,广源州蛮部的忠心也需要重新考量一番了。
谢大拿投靠周军,还对交趾军反戈一击,这个现成的榜样就在眼前,谁敢担保其余广源州蛮部不会有样学样,也拿交趾军的人头做投名状,去投靠周军呢?
外有强敌,内有嫌隙,种种不利因素堆叠,这仗是打不下去了,至少这邕州城外肯定是不能再呆了。
望着眼前满是断壁残垣的邕州城,李道临忍不住长叹一声,有些无精打采道:“传令下去,撤军吧!”
部将闻言呆了呆,随后不甘心地问道:“太尉,就这么撤了?最多再过两天,我们就能攻下邕州城!”
“两天?”李道临惨然笑道,“哪来的两天?如今的态势已经变了,再在邕州城下耗着,被周军前后夹击,我们就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。
而且,周人的援军已经自桂州出发,眼下多损伤一人,抵抗南下周军主力的兵力就少上一分,还不如及早撤退,去后方休整,恢复一下这段时间围城耗去的士气,再重整旗鼓,与周军决战!”
李道临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,部将心悦诚服,俯首听命。不过李道临这话其实并不是说给他听的,而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数万大军被困在邕州城下两个月不能前进一步,眼看即将破城,却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军,要说不甘心,身为主将的李道临才是最不甘心的那一个。
但李道临毕竟是军中宿将,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冲动,毅然决然地做出了撤军的决定。
不过李道临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,急需找个倒霉的对象发泄一番,邕州这块硬骨头已经证明了它的不好惹,李道临就把主意打到了盛长桢身上。
“传我命令,大军先行撤退,我来殿后!”
暂时撤退的大方略不会变,但若是交趾军撤退的时候,盛长桢胆敢不知死活地衔尾追击,那李道临就要让盛长桢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见识一下,什么叫做交趾名将了!chapter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