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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家,门户紧闭,众女眷齐聚寿安堂。
三个当官的男丁都没回家,家里除了女眷,就剩下了个长枫。
不过他虽是男丁,表现得还不如女眷镇定,一直慌慌张张地走来走去,徒然制造紧张气氛,被老太太铁青着脸呵斥了几句才算老实。
家里主事的男丁不在,众女眷才越发意识到他们对这个家庭的重要性。如果盛纮、长柏、长桢中任何一个人死了?谁都不敢想象。
女人们都是一宿没睡,此刻坐在一起,手足无措,全家惶惶不可终日。
海氏出身簪缨世家,平日里算是大气能干的,此刻也是双眼呆呆地望着门口,怔怔失神。
王若弗比儿媳妇还不济,坐得紧紧贴着老太太,若不是还顾着些当家主母的颜面,恐怕早就哭出声来了。
和她们比起来,明兰还算镇定,但她心里同样焦急不已,一想到亲弟弟遭遇不测的场景,她就觉得浑身发寒,骨头里都渗出一股冷意。
“如果小七真出了事,那我活着还有什么劲?我还有什么颜面去地下见小娘?”
老太太察觉到孙女的身子在微微发抖,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。
“别怕,有祖母在。”
明兰紧紧握着祖母温暖的大手,心中终于安定了几分,但还是忍不住忧心:“小七,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!”
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,盛家有了老太太,留守家中的众女眷就有了主心骨,虽然人心惶惶,但总算没出什么乱子。
等大家的紧张劲儿稍稍过去了些,老太太就吩咐王若弗和海氏照旧打点家务,让家人们都动起来。
手头有事做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少了,盛府暂时好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只不过,那紧闭的大门,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现下的处境。
只要盛纮他们一日不回来,盛家就一日安稳不下来。
……
清晨,天空下起了一阵小雨,驱散了夜晚的闷热。蒙蒙细雨中,盛家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敲门声规律中带着些急切,闻报而来的海氏和王若弗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让人上前开门。
终于还是海氏下定了决心,她大概是思念长柏思念得紧了,想要赌上一赌,一咬牙就要让家丁去开门。
王若弗赶紧拦住,训斥道:“你不要命啦,咱们这可还有一家老小呢!”
海氏辩解道:“若是乱兵,又怎会这么客气地敲门,定是公爹他们回来了!”
海氏言之有理,王若弗一时也有些迟疑,正犹豫不决间,忽听得门外高喊道:“快开门,是我!”
这人嗓音低沉浑厚,王若弗再熟悉不过了,正是她的枕边人盛纮的声音。
门外盛纮话音刚落,又有两个稍年轻些的声音叫门:“开门,是我们!”
海氏惊喜地望向王若弗:“真的是公爹他们!”
王若弗同样喜笑颜开,连忙吩咐下人:“快,快开门!”
大门打开,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显现在盛家众人面前。
盛纮满脸胡渣,眼眶深陷,长柏也是嘴唇发白,发丝凌乱,只有盛长桢看起来还算精神,他换下了那身禁军甲胄,但脸上却还是脏兮兮的。
王若弗又哭又笑地迎了上去,轻轻捶着盛纮的胸口,痛哭不已。海氏也放下了平日里端着的礼教,扯着长柏的胳膊不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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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盛长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边,颇为尴尬。
“小七!”
盛长桢视线避开父兄母嫂到处乱晃,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亲切的呼唤,他急忙抬眸望去,原来是明兰和老太太听到动静从后堂走了出来。
明兰飞奔过来,一把抱住弟弟,满脸都是喜极而泣的泪水。
盛长桢悄悄瞥了盛纮和王若弗一眼,见他们正忙着亲热,自顾不暇,便放下心来,敞开怀抱迎接姐姐的热情。
老太太看见姐弟俩的逾礼之举,也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笑盈盈地望着。
一番离别,恍若隔世,差点就生死相隔了,还在乎什么礼教规矩?老太太可不是那般迂腐之人。
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老太太才发话,让盛纮爷仨先去收拾一番。
王若弗擦掉脸上的泪水,点头赞同:“对对对,是要好好洗洗,把身上的晦气都洗干净!”
于是,爷仨被引到各自院中沐浴更衣。
半个时辰后,盛长桢洗得浑身香喷喷,从里到外都换上了一套新衣服。
明兰遣走女使丫鬟,亲自替盛长桢梳头。低头瞟见盛长桢手背上的一处小伤口,不禁心疼道:“小七,还疼吗?”
盛长桢跟着平乱大军入宫时,一直冲在前面,自然免不了与叛军交手,这道伤口就是一个叛军留给他的。当然,那个叛军已经死在了盛长桢的刀下。
伤口不大,又妥善包扎过,盛长桢根本没有在意不,见明兰一脸疼惜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道:“阿姐,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,这点小伤我连个眉头都不皱。”
“就你能!”
明兰瞪了盛长桢一眼,又语重心长道:“小七,我知道你有些身手,但刀剑无眼,可不管你是谁!你知不知道,你不在的这些日子,我有多担心……”
明兰说着说着,竟忍不住缀泣起来,她此前在众人面前所有的坚强,其实都是强忍担忧装出来的。
见姐姐哭得梨花带雨,盛长桢立时慌了手脚,一边给姐姐擦眼泪,一边忙不迭地保证自己再也不会以身犯险云云。
明兰自制力极强,只有在至亲之人面前才会真情流露,因此哭了没多久就收住了眼泪。
明兰对盛长桢极为了解,知道弟弟的抱负远大,而要实现这样的抱负,一路上肯定会遇到许多敌人,以后他难免要面对各种危险。
因此她心里很明白,盛长桢所言只是为了安慰自己。
但明兰已经很知足了,她不会去干涉弟弟的志向,她能做的,就是默默在他身后,为他筑就一个温暖的港湾。
可姐姐终归只是姐姐,明兰早晚要嫁出去,盛长桢也早晚要娶妻生子,到时候,替盛长桢主持中馈,料理后宅的,就是盛长桢的夫人了。
明兰一念及此,思绪忽然有些跳跃,不禁想象起了未来弟妹的模样:到底要是什么样的奇女子,才能配得上我家小七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