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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兰也觉得祖母说得有理,自己好像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,闷在院子里就浑身难受,出去踏踏青、到乡下庄子打打马球才能松快些。
老太太看她的样子,又叹道:“其实我早有心给你寻些事做,之前林噙霜胡作非为时,家里乱哄哄的,我就想借着这个由头,和你父亲商量着让你管家。
可后来墨兰那事发了,林噙霜没多久也死了,你母亲接管家事,没了林噙霜作梗,管的倒也还可以,我就只好暂且熄了心思。
后来你二嫂嫂进门,她是个好媳妇,知礼明义,从你母亲手里接过管家之事,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,连我都觉得十分满意,就更不好开口让你管家了。
如今你弟弟让你管书坊的生意,我觉着倒也不错。书坊虽是商家,终归是和读书人息息相关,算是门体面生意,说出去也不丢脸。你弟弟专门给你寻着,也算用心良苦了。”
明兰听了老太太的分析,这才明白盛长桢让她管书坊的深意,心中更是涌起一阵暖意。
“我虽自幼没了母亲,但还有小七,有祖母,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待我好的,有这样两个至亲之人,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?”
老太太见明兰兀自低着头不说话,觉得气氛有些伤感,遂出言道:
“我看呐,你弟弟还有一层意思,他是想把这书坊给你当嫁妆哩!”
“祖母,您说什么呢!”
明兰气得跺脚,却让人感觉不到一怒意,反而显得娇俏可人,惹人怜爱。
“怎么,明丫头不想嫁人,想留在家里变成老姑娘?”
老太太眉眼含笑,故意打趣。
“祖母!”明兰迈上前几步,依偎在老太太身上,“嫁人有什么好的,我就想一辈子守在祖母身边。”
“要真那样,你父亲母亲非得找我兴师问罪不可。”
老太太笑呵呵的,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孙女,低声唤道:“好了,明儿,你不是要问我事吗,赶紧问吧,祖母年纪大了,精力可不比你们这些小字辈。”
明兰这才从祖母怀中出来,说起了正事。
盛长桢和殷若虚说了明兰之事后,殷若虚就派人送来了许多账本之类的东西,因此明兰虽未正式接手,但已对菊香书坊的经营状况十分了解。
老太太听完,沉吟片刻,便缓缓道:
“依你说来,那书坊的平日里的事务已有殷公子派去的管事管着,用不着你操心。如今书坊已入正轨,你只需管着下头做事的人即可,这驭下之术,我倒是颇有心得……”
老太太一直说了半个多时辰,把自己大半辈子的经验尽数传授给了孙女。
老太太嫁入盛家后,丈夫很早就死了,亲生儿子夜被害死,是她一路含辛茹苦养大了如今的盛家家主盛纮。
那段时间,老太太一个妇人撑起了整个盛家,不仅没让盛家衰落,还把盛家经营地红红火火,为盛家到盛长桢这一代的兴盛打下了基础。
以老太太的境界,随便提点几句就够明兰领悟的了,何况是事无巨细,倾囊相授,明兰自然收获颇丰。
有了祖母的教导,再加上自身的聪慧,明兰接手菊香书坊没多久,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。
首先,明兰把雕工师傅分为大师傅,师傅,学徒三个层次,一级比一级待遇高,尤其是大师傅,月俸和福利比之前高出一倍,极为令人心动。
并且,明兰的规矩立得很清楚,职级之分只看雕工师傅工作的效率和质量,与资历、年龄完全无关。
这样一来,一些倚老卖老的老师傅可就不干了,甚至有两个人还以罢工威胁。
在二人看来,如今书坊正是供不应求之时,离不得他们这些资深雕工师傅,他们觉得,用不了多久,明兰就会服软。
结果,这二人的如意算盘落空,明兰根本不惯着他们,直接摆明车门,派丹橘传话,对他们下了最后通牒,要么复工,要么滚蛋!
二人没想到明兰一个女子居然如此强硬,全都傻了眼。
当初盛长桢为了保密,和这些雕工师傅全部签了契约,不愿签的就礼送出门,当然也不会告知活字印刷术的妙法。
契约中保证的薪酬高出同行,但都是二十年的长约,毁约的赔偿金更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留下的这些都是签了契约的,闹事的二人也不例外,要真被赶出书坊,那他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。
更何况,还有李大有他们这些凶神恶煞的殷家家将在一旁虎视眈眈。
于是,二人当即认怂,灰溜溜地复工,从学徒开始做起。
众师傅见明兰说到做到,俱是心中一凛,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东家多了几分敬意。
尤其是那些原本的学徒们,许多人手艺精湛,却被压着冒不了头,如今有了明兰的新规,一个个卯足了劲大干特干,朝着大师傅的光荣目标稳步迈进。
雕工师傅是书坊整个生产流程中最具技术含量的工种,这个群体的积极性一被激发,整个书坊的效率立刻就上了一个台阶。
明兰的改革初见成效,殷若虚派来的管事也是赞叹不已,对明兰愈加佩服。
当然,这位管事也在明兰改革中尝到了好处。
明兰经过谨慎考虑,又通过书信和殷若虚商量后,决定给这位负责日常管理的朱管事分一些干股。
虽然不多,但也足以让这位朱管事死心塌地,做事愈加用心。
按着以往的惯例,这些代管生意的管事领的多是固定的月俸,生意好坏与否都与他的收入没有关系。
这样一来,管事们大都不会尽心,甚至还有人暗中做手脚,瞒着主家侵吞转移资产,令主家损失惨重。
明兰此举,就是从源头上遏止了此类事情的发生,让朱管事真正把菊香书坊当做了自己的事业。
当然,人的贪欲是无限的,尽管明兰仁至义尽,也难免日后管事不会生出更大的贪心来。
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到时候,明兰可就不会留情了。
当然,单就现在来看,朱管事对明兰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,连带着对传话的丹橘也恭谨了几分。
用盛长桢的话来说,这就叫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。
虽然明兰听不懂盛长桢拽的词,但却深得其中精髓,把书坊管理得蒸蒸日上,就连殷若虚也为之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