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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信之人抖抖豁豁地趴在地上,生怕主子一不高兴,发下来什么责罚。
任何下属,都喜欢报喜不报忧。
报了喜,主子一高兴,说不定就一笔赏银发了下来。若是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,很容易就成了出气筒。
而这个传信人自打一回到府上,就发现气氛不对。悄悄问了才知道,主子现在惹上了巨麻烦无比的官司,很可能有性命之忧。
这要是被抄家了,自己还留在这儿岂不是也要一起跟着下狱,不是发配就是掉脑袋?
当然,比起这种还发生的事情而言,福康安眼下的怒气更令他害怕。
在重重压力之下,谁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会做出什么事情呢?
他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,跪在地上等候可能的发落。
谁知半天过去,福康安不置一词。
传信人将头微微抬起,眼睛用着余光看向主子,发现现在面色平和,与刚才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同。
他不知道主子的心里想着什么,发生了什么变化。他自认没有这揣摩人心的能力。他与达海一同进府,侍奉福康安。达海已经可以帮主子做许多机密的事情了,主子也帮他在京城安了家,可自己还是做着这种粗浅的传递消息的事情。
当然,他也没多少少怨言。毕竟,达海在揣摩身边人的心思、心机方面,远远胜过自己。这潜伏在姓陆的身边这种事情,他觉得自己便做不来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 福康安忽然语气严厉地说。“我刚才问你的话是不是都没听见?”
传信人一惊。刚才想这些心思想出了神,居然连主子的问话都没听见。
他刚想又趴下来求饶,却被福康安打断了。
“你过来,告诉我达海这...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?” 福康安指着信纸上的某处,让传信人过来给他解读一下看不懂的地方。
传信人赶忙爬起来,弓着腰来到福康安身边,看到主子手指点的地方,赶紧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,嘴里哦哦哦地
说着,生怕这个提主子解忧的机会马上会向小鸟一样飞走了似的。
“这是洋人用的数字,六。”
福康安瞥了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我他妈不知道这是六吗?我是问你,这三个六放一块什么意思?!”
传信人见第一个问题没有圆满回答,吓得哆嗦了一下,赶忙回答:“达海说,这是陆统领他们最近流行的俗语,好像是相互夸奖的时候,就喜欢说六六六。”
“这种俗语哪来的?” 福康安奇怪地问。
传信人一看,又哦哦哦地抢着回答。但这次他怕答案又让主子不高兴,在脑子里过了一下,才说道:“这是洋文....据说他们互相传信,都写着这些东西,这个mmp,据说...据说是一句粗话,小的不敢再主子面前说...”
“行行行,我知道了。那这个呢?xswl,什么意思?”
“这个...达海和小的寻思了好长时间,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...”
“那你们就在广州城外,没去找洋人问问?”
“找了...找了...小的问了英吉利人,佛兰西人,荷兰人,葡萄牙人,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有个洋人牧师说,这也许是一句话的简写。可开头是这个x的词很少见,他们也实在猜不出来....”
福康安面色一沉,指着另一个问道:“那这又是什么意思?有个洋文的6,可前面的‘基操勿’是什么意思?是哪里的方言?”
“小的也就听他们练兵的时候,先是喊着六六六,这应该是夸奖的意思,可被喊的那人经常会回一个‘基操勿六’,这...这小的和达海也问了好多人,都说不知道这什么意思....”
“他妈的,让你们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?你们都是吃干饭的?”
福康安连续问了几个陆炎小团伙里流行的用语,传信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,心中十分恼火。
“小的....小的还是知道几个....这个nmsl....这个我就知道,也是一句骂人话,你妈死了。”
福
康安登时勃然大怒,一拍桌子:“来人!把他拖下去,抽三十鞭子!”
传信人急于想证明自己,却将这粗话一秃噜说了出来,惹得福康安心中不快。
福康安本来就为最近被弹劾的事情烦心,今天却又发现,自己安排在陆炎身边的眼线,却连他们说的话都搞不清楚什么意思,这刺探什么情报嘛?!
就在传信人快要被拉下去的时候,福康安又看见三个字,赶忙叫了回来:“这是什么意思?你要讲出来了,这顿鞭子就免了!”
传信人本来已经吓得痛哭流涕,见有机会不用挨鞭子了,赶忙连滚带爬的来到福康安身边,一看那三个字,赶忙又哦哦哦了起来:“哦,哦!这,这是达海说,陆统领给自己那五百人起了个名字,叫什么羽嘉军。”
“羽嘉军,什么意思?”福康安眉毛一挑问道。
“小的...小的只是听达海讲,陆统领在他面前喜欢喊八个字:‘大帅羽翼,勇嘉三军’。说是他们自己起的这个名字。”
听到这儿,福康安脸上的表情总算舒缓了一些。
自己虽然拿着陆炎这小家伙的把柄,可是总感觉要掌控他不是那么容易。
陆炎虽然年纪轻轻,身上功夫却不浅,各种见识见地也比福康安身边的幕僚和下属高出许多。
这样一把好刀,用起来自然十分舒服。可刀子毕竟是刀子,自己今天可以拿来捅别人,说不定哪天刀柄调转,自己却被伤着了。
不过,这小子起的这个名字,羽嘉,倒挺有意思。羽嘉生飞龙,飞龙生凤凰,凤凰生鸾鸟,鸾鸟生庶鸟,凡羽者生于庶鸟。
说自己是万鸟之祖,口气倒是不小。不过“大帅羽翼,勇嘉三军”这八个字,听起来还挺让人舒服的。
“行吧,你下去。拿着这个,赶紧回去跟达海搞清楚,他们整天说的这些不三不四的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!”
传信人死里逃生,拿着写满“666”、“awsl”这些不明不白信纸,仓皇狼狈地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