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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给众人的印象,一直是以治军严谨、纪律严明,与民秋毫无犯。
可刚才他暗示的,若是孙士毅不给他调拨军马器械,便准备在筹办兵站之时,从其中偷拿一些出来。
这一下出乎大家的意料。
蔡昌永和陈宏义,本来就是山寨里的头目,一开始也都桀骜不驯,放浪不羁。但是自从陆炎在山寨复权之后,便一直进行纪律整肃,早就把身上的流氓习气洗的一干二净。
林爽文虽然名义上是陆炎的结拜大哥,但是自从台湾起义失败、被陆炎救了之后,也一直对陆炎言听计从。虽然有时还会有些流寇习气,但毕竟自己是朝廷要犯,总归还是有所收敛。
至于杜江田,这小伙子就一直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,对自己的师傅十分敬重。
所以大家伙儿听到陆炎这样说,都十分惊愕,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,还是认真的。
这时,外面有人传令,让陆炎赶紧再去一趟福康安的营帐。
陆炎不知道又有什么事,只好将这个话题先搁下,让众人在帐中等着自己,随着传令之人又来到了福康安帐中。
福康安这么急匆匆地召唤自己,陆炎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出了岔子,一颗心悬了起来。
进入帐中,陆炎发现里面多了两个人。他认得,这两人都是福康安在京城府邸里的亲信。
其中一人,在福康安的授意下,交给陆炎一封信。
陆炎一边接过信,一边快速地扫了一眼帐中的诸人。发现他们没有什么敌意,表情也都很松弛,想想应该没有什么不利的事情,便拿起信封,准备打开。
忽然,陆炎注意到,这封信还是未开封的状态。他又看了看信封上,没写任何字,显然是封密信。
陆炎抬起头,不解地看看福康安。这是什么意思?一封送到福康安手中的密信,居然要自己先打开来看?
福康安微微笑笑,冲着陆炎点点头,示意他放心大胆地拆开信。
“没事,就是给你的信,拆开看看吧。这里有你老朋友的消息。”
福康安这一笑,又把陆炎搞的心里毛毛的。
自己跟他之间,可是有秘密交易的,除了自己是现代人之外,其他并没有什么多隐瞒的。
可只有一件,就是自己一直立志要改朝换代。
难道,自己密谋反清的事情,被人知道了?
这老朋友的消息....谁是老朋友?
陆炎清楚,福康安惯常捉弄人,今天这事又实在是太反常了......
只是众目睽睽之下,陆炎也拖
延不得,硬着头皮撕开信封,掏出信纸。由于紧张,信纸拿出来的时候还不小心撕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他的喉咙干咽了两下,强制镇定情绪,将信纸展开。
还好。
这上面所写的,确实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。但,并没有什么危险。
相反,陆炎看着,还觉得有些高兴。
柴大纪在京城被处斩了。罪名是贪污,渎职,损兵折将,丧城失地。
陆炎先是在大里杙从柴大纪手上救下过林瑶,两人当时就结下了梁子。后来,又被柴大纪严刑拷打,算是有深仇大恨。
况且,这家伙在台湾纵兵劫掠,敲诈勒索,军纪败坏,无恶不作。
简直是死有余辜!
陆炎几乎开心的将“死有余辜”四个字叫出来,忽然看到下面写的:已将柴大纪全家抄没,女眷纳入官奴,男丁发配边疆。
陆炎顿时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柴大纪是罪大恶极,死有余辜,但这全家被抄,还是出乎了陆炎的意料,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陆炎心里顿时想明白了,这是福康安一手安排的。
柴大纪是和珅一系,在初次见到福康安,又言辞不逊,出言顶撞,惹得福康安十分恼怒。
本来柴大纪就罪行累累,况且福康安平台有功,这一来二去地运作,便将柴大纪定了个斩刑、抄家。
连和珅都没法救他。
福康安这家伙,看来在皇帝老儿面前的能量不小啊。
而他今天叫自己亲手拆开这封信,又是在邀买人心。
这意思就是,“你老大我帮你解决了你的仇敌,你开心不开心?”
陆炎继续往下看,发现还有令他更意外的消息。
当初为难自己的山寨二当家林勇,被发配到了新疆伊犁。
而他的两位舅哥,黄氏兄弟,被判为胁从逆犯,一样处以斩刑。
曾经的罪过陆炎的人,都被福康安轻描淡写地解决了。
这一下,陆炎算是欠了他好大一笔人情。
福康安见陆炎看完了信,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如何?哥哥这样处置,可令你满意?”
陆炎赶忙朝福康安一拜,口中称颂着福康安,说着一些“誓死报效的话”。
福康安满意地点点头,叫他起来,接着说了一句:“到了孙士毅那边,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人啊。”
这就是一句不能更直白的大白话了。
一方面,福康安是说自己帮陆炎料理了这些仇人,让他好好记着自己的恩情。
另一方面,林瑶母女马
上要被他送回京城了。这就是人质,你要是在外面不乖,那她们不是人头落地,就是要发配为奴。
陆炎想到这儿,又重新瞄了一眼信封,忽然发现信纸有些油腻潮湿,而信封却崭新无比。
这不是原配的信封,是拆开看过后又重新封好的。
那这消息早就到了福康安这里,自己并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人。而且,这封信和遣送林瑶回京城的安排,又是接连发生的,像是特意安排好的。
陆炎心中感叹,这福康安在驾驭人上,实在肯动脑筋,动心思。就为了让自己感念他的“知遇之恩”,在每一处环节都想到了。
当然,福康安这么做,这么说,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贪图富贵,希望攀高枝儿的人了。
尤其是自己马上要随孙士毅前往安南,那福康安更加不放心,心心念念地就是要让自己明白,到底是哪边的人。
陆炎倒是庆幸,福康安将自己想成了这样的人。这样,自己真实的目的,也就不会受到质疑了。
只是,这家伙天天搞这种名堂,陆炎也觉得实在是太烦了。
必须想办法,让福康安相信自己是识时务的人,是懂感恩的人,是一生会追随他效力的人。
不然,自己想在湖南凤凰落脚的想法,便没有办法能够实行下去了。
只要他还没有完全放心自己,是断然不会允许自己远在外地的,只能遥控指挥的。
想到这儿,陆炎心里有了个主意。
“大帅,小的随孙士毅前往安南,与大帅您的联络,恐怕需要一个得力、精细的人。您看....”
福康安领会了陆炎的意思,让两个亲信先出营帐,屏退左右,只剩他和陆炎两个人。
这时,福康安缓缓地说道:“当然,这样的事情,我早就安排好了。你不日就可启程,先去拜会下孙士毅,然后直接前往桂林。到那里,你先有三个月的时间,建你那个....那个兵站。在桂林,会有人联络你的。”
彼时的广西首府,还是桂林。
孙士毅从广西、广东两路汇集兵马。广西先在省城桂林集结,然后朝边境的龙州进发。而广东的兵马则直接前往龙州。
但粮草、军械等,全部在广西由巡抚孙永清筹办。
陆炎必须先到桂林,按照自己所建议的,建好兵站,才能跟着孙士毅出镇南关征讨安南。
而他主动提起联络的人,便是为了让福康安放心,自己不会对他派来的人心存芥蒂、挤压排斥,而是会好好配合。
只要让福康安放心,现在必须先委屈下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