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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寻思,你这老家伙也太猴急猴急了吧。面还没和匀,就急着捏成馒头上蒸屉了?
“制台大人....这恐怕不太妥当吧....”陆炎半有些尴尬、半有些推诿。
自己可是在台湾,跟福康安许下了惊天的约定。陆炎助他迅速平息台湾之乱,好让福康安能迅速脱身回到京城,对付和珅的弹劾。而福康安也放走了那些“逆首”,让他们顺利脱身,反而找了陆炎的死对头——黄氏兄弟和柴大纪等人的麻烦。
这两人现在虽然名义上一主一仆,可背地里都是互相掌握着对方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他们俩需要维持这微妙的平衡,谁也不会轻易的增减砝码。
所以,陆炎与德楞泰、额勒登保的冲突,居然以福康安公然袒护陆炎、将那二人一顿鞭子抽走然后关了起来了事。
陆炎当然明白,这是福康安在积极示好,表示他愿意遵守两人之间的约定。但,这也是一种催促的信号:未来的军事行动,就不要再让福康安依赖那些皇帝派来的巴图鲁勇士了。
想到这么多,陆炎心中打定主意,这孙士毅无论今天怎么灌他酒、怎么劝说,都不能开这个口子,轻易答应他的要求。
否则,这就是主动背誓破盟,现在不能做这种事。
这倒不是说,陆炎认为自己和福康安便是那“牢不可破的联盟”。而是因为,他自己现在还没有积攒出多少资本。
自己练出一支兵,占了一块地盘,才好择时发难。
“制台大人......这酒真不错.....不愧是....真好....” 陆炎佯装喝醉,开始胡说八道,想要蒙混过关。
可这酒席上,那个人不比他在官场混的久,这点小伎俩,岂能轻易蒙混过关?
广西提督许世亨拎起酒壶,走到陆炎的身边,又满满地斟了一杯,递给陆炎:“哎呀,陆兄弟,你怕什么啦?这福康安是闽浙总督,咱们大人是两广总督,都是平起平坐的。这次咱们孙大人在皇上面前讨来这份差事,可不容易。听说,是因为和中堂在皇上面前参了福康安一本,所以皇上这次就没让他领兵,他自己擦屁股还来不及哪!你呀,跟着咱们大人去这趟安南,凭你今天在咱们面前露的那一手,拿下安南那些鼠辈,不在话下!来,喝!”
陆炎本来就求醉,正好便可不省人事,不理他们的邀请。
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:这孙士毅盛清邀请自己,好理解。作为一把手统帅,总归是希望自己账下能征善战之士越多越好
,手上的筹码越丰富越好。
但是像许世亨这些人,正是想要争夺立功的机会,怎么会也要劝自己投靠孙士毅账下?
若是自己在前面把战功都立下了,那他们跑这一趟干嘛?
陆炎此刻还想不明白,反正先一门心思把今天晚上这来历不明的鸿门宴躲过去再说。
这时,另外几个总兵也都过来,先敬了孙士毅酒,接着又跟陆炎喝了几杯。
陆炎此时觉得此时有点天旋地转。他本来酒量其实就不太好,在英国人船上就喝得酩酊大醉,还在几个印度阿三面前出了丑。现在他半躺在椅子上,说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,时而高声大喝,时而低声喃喃,将各种不堪的举止都展现出来。
这样装成一副不靠谱的样子,你们总不至于还想让我去了吧?
忽然陆炎感到自己的右手被抓住。本来在正常情况下,若是被不明来意的人抓住了手,绝对会下意识地挣脱甚至反制。只是今天真的喝多了,神经已经不受控制,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。
就在这一刹那,陆炎感到自己的食指一凉,接着被人抓住按在了一张纸上。
接着,有人将那张纸递到了孙士毅的手上。孙士毅拿着这张纸,哈哈笑了起来:“小兄弟,你的调令,我方才已经让人转呈福康安那里了。现在你这还有自己主动申请的,都齐备了!”
陆炎隐隐约约地看见那张纸上,写着一些文字,而落款那里还有个手指印....
手指印?陆炎猛地酒醒,将右手食指伸到自己眼前一看,一片红红的印泥。
卧槽,这老家伙直接来了个霸王硬上弓啊?
陆炎盯着那封调令申请,还想着是不是抢回来吃掉算了。
结果孙士毅手脚麻利,直接将调令叠好,递给了身旁自己的随从。随从也毫不耽搁,一溜小跑出去了。
陆炎就这么直瞪瞪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无法阻止。
......
......
陆炎当晚被送回自己的军营。
蔡昌永他们都不知道陆炎去了哪里,本来还好好地在练兵,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。众人还担心是不是前几日吃了亏的八旗骑兵找了他的麻烦,都不敢告诉金娘和林瑶,怕两个娘们担心。
可他们到处打听,德楞泰和额勒登保早就启程往大军的集结地广西龙州去了,所以不可能是这两人捉了陆炎。
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,忽然看到有两名粤兵将陆炎送了回来。
而
陆炎居然喝得酩酊大醉,不省人事。
蔡昌永问了两名粤兵大概怎么回事。两名粤兵也只是说制台大人宴请,其他细节一概不知。
蔡昌永搞了半天才明白,这个“制台大人”是孙士毅,而不是福康安。众人一听两广总督孙士毅也找上了自己的老大,又不知道什么事,每个人都七嘴八舌的猜测。
只是陆炎现在昏昏沉沉,什么也问不出来,只好先扶回去休息。
众人就这么围在陆炎身边,又是灌醒酒汤,又是那热毛巾擦脸,想让陆炎快点醒过来。
好容易挨到了后半夜,陆炎在吐了个稀里哗啦之后,终于有点意识了。
又是一阵忙前忙后的擦擦洗洗,陆炎好容易恢复清醒,将今天与孙士毅的事情,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。
“嗨呀!” 林爽文忽然跳起来。“这不正好吗!咱们就去安南厮杀一番好了啦!顶你个肺啊!”
金娘拉着林爽文,让他安分一点:“这不是广东人的骂人话嘛?你怎么学会了?”
“你们不是不让我说干里良吗....”
陆炎心里烦闷,挥挥手让他们不要说这些。。
蔡昌永老成持重,捻着胡须,沉思了一会儿,开口道:“我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。老大不同意是对的。”
山寨里出来的弟兄,本来都习惯叫大王,但现在肯定不合适,又不愿意叫他“陆统领”,都改口叫了“老大”。
“有什么不对?咱们老大这么有本事,这些当官的抢着要,很正常啊?” 陈宏义不太同意蔡昌永的意见。
“对呀对呀,我师傅这么有能耐。” 杜江田跟着陈宏义应和道。
金娘这个“女军师”发话了:“你们呀都不懂。咱们现在是在福康安的麾下。改换门庭,任何时候都是大忌。谁知道是不是这孙士毅想要对福康安搞什么事情,故意拿陆兄弟下套呢?别搞不好,他们这些当官的之间互相争斗,拿咱们当了筹码!”
这话一出,众人心中一凛,面面相觑。在陆炎所设想的落脚凤凰厅实现之前,他们每天都要在这些大员面前露脸。
若是换了平常人,巴不得能有这种露脸机会,好攀附攀附。
可现在涉及了两个总督之间明争暗斗的事情,一下子就将这些人架了起来,不上不下的。
众人互相看了看,说不出什么话,只好一齐看向陆炎。
陆炎紧咬着嘴唇,双目出神地看着地上。俄而,他抬起头,对众人说道:“我明天一早去找福康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