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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场中央乱战成一团,烟尘大起,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刀剑相交之声,却看不清场内的情形。
围观的人群都捏着一把汗。
蔡昌永和杜江田带着两个小队,快马加鞭地向场地中央赶去,准备支援陆炎。
就在这时,场地中央的刀兵相接之声渐渐止息,喊杀声与马匹嘶鸣之声也停止了。
烟尘散去,陆炎还骑在马上,身上却染着层层血迹。
陆炎这一边的人,连他在内只有七个人还没有坠马,这里面还有陈宏义。
而其他人,要么被长枪刺中,要么被马刀砍中,都受了伤,掉落下马。
而满蒙骑兵这边,还剩接近四十号人没有掉落下马。
却并不包括额勒登保。
场地四周,围观的满蒙骑兵见此情景,都沉默不语。按照规则,这是他们输了。
早就被打下马的德楞泰跑到了观战者这边。看到此情此景,将军帽一摔,重重叹了口气,显得十分不甘心。
而金娘、林瑶和林爽文这边,虽然看到陆炎仍然伫立在马上,但身旁躺满了呻吟哀嚎的重伤士兵,心都揪了起来,完全没有心思欢呼庆祝。
还是菲利普反应快:“上去救人!” 接着往场地中央跑了过去。
金娘和林爽文他们跟在他的身后。
围观的绿营士兵们见状,也顾不得许多,一窝蜂地涌上去一百多人。
一些人是准备跟着金娘他们救治那些受伤落马的伤员。而另一些人,则是准备趁乱找那些满蒙骑兵们的麻烦。
本来说好了的,双方点到即止,最多就是将对方打下马。
所以陆炎这边的马刀全部裹上了棉布,将锋刃藏了起来。即使刚才近身肉搏如此惨烈,满蒙骑兵这边也无一人受伤。
可陆炎这边一下就伤了二十多人,明显是被对方的长枪戳中、被马刀砍中的。
陆炎这时骑在马上,见绿营士兵们蜂拥过来,一开始也以为是来救治伤员的。
可渐渐地,他却发现情势不对了。有些绿营士兵冲到满蒙骑兵旁边,将他们拉下马,狠狠地殴打起来。
场地中央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。
陆炎赶紧喝止起来,让那些趁势作乱的绿营士兵赶紧停下手来,不要再殴打满蒙骑兵。
他心里清楚,这些人并不是所谓的满汉之别而来报仇的。
大多数人,当然平日里都受过满人的欺负,让他们当牛做马一样的被使唤来使唤去。
而且,大家都知道,八旗士兵的饷银,差不多是绿营士兵两三倍之多。
方方面
面的不公平对待,在今天这种场合忽然一下爆发了。
陆炎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制止。
这时,蔡昌永和杜江田来到了陆炎身边。
“怎么办?我们就在广州城外,闹出乱子来可不太好啊?”蔡昌永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稳妥处理。
陆炎知道,自己是受了福康安的将令来此,但德楞泰和额勒登保两人却很有可能是来监视他的。若是这场决斗被扩大成满汉冲突,那事后可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祸事等待着他们
这时,也只能大事化小了。
陆炎赶紧下令:“冲进去,将人隔开!”
接着,他又对金娘下令道:“带着伤员赶紧回营!不要在此停留!”
金娘得令,带着一种人等将伤员抬得抬,扛的扛,从人群中好不容易挣脱出来,赶紧往回跑去。
陆炎见伤员已经抬出,不加停顿,带着所有人往人群中挤了进去。
边走,便将躺在地上的满蒙骑兵揪了出来,将绿营士兵隔了开来。
这一路上数月行军,绿营汉族士兵早就被欺压的不行,好多人指着这场决斗替他们出气。
眼看着陆炎这边代表汉人赢了,却因为对方犯规伤了好些人,都气愤地不行,冲上来想要出气,却又被陆炎的人隔了开来,有些不明事理的人便居然把拳头往陆炎的手下招呼了上去。
这锅乱粥搅在一起,难分难解。
忽然,一队骑兵冲向了绿营士兵的后背,顿时人仰马翻!
原来,额勒登保从人群中逃了回去,和德楞泰一起纠结起三十多名骑兵,朝着闹哄哄地人群冲了过来,直接杀向了绿营士兵的背后。
德楞泰和额勒登保今天输了这场比试,心中懊恼,又不服气,中间还偷偷摸摸的伤了人。眼见汉人士兵冲了上来找麻烦,这两人登时心头火起,也顾不得许多,直接就带人上来殴斗。
德楞泰一边拿着长矛朝人群中一阵乱捅,一边高喊:“让你们这些汉狗犯上作乱!”
外围,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。
有些受了轻伤的绿营士兵跑回去,大喊大叫,无所顾忌,高声喊着鞑子打人了。营中好些没出来看决斗的人也都跑来看热闹。
看热闹的人多,跑来找事的人也多了起来。
陆炎看着这乱糟糟地情景,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。
这时,他远远瞄见一队骑兵又在往这里冲来,心中暗叫不好。
这队骑兵,八旗满族士兵的装束,看架势气势汹汹。陆炎估摸着是德楞泰他们派出去哨戒的斥候,也许是见到自己的主将吃亏,赶过来帮忙。
若是再来更多的人
,恐怕事态就没法收拾了。
可此时人群汹涌,殴斗厮打,乱做一团,陆炎已经无力控制。
没过多久,那群刚出现的骑兵就冲向了人群,手上扬起马鞭,见人就打。
说来也奇怪,所有满蒙骑士见到这群骑兵,忽然都住了手,自动地乖乖散到一边。
而许多绿营士兵背后挨了鞭子,怒视转身,本想找找是谁打的,见到这些人也都忽然肃静了下来。
这群骑兵冲进阵中不由分说,见人就打,一阵阵的“哎呦”声此起彼伏。
陆炎却发现,这些人唯独不打自己的亲信手下,心中感到纳闷。
他定睛一瞧,细细打量,猛地发现这些人是福康安的护卫。
“难道福康安来了?” 陆炎心中疑惑。
按照预定的行程,他们明天正好在广州城外迎候两广总督孙士毅,接着出发去广西。
而临出发前,福康安告诉陆炎会在广西与他们会合,让他先行出发。可怎么他的护卫会出现在这里?
陆炎也来不及细想,赶紧带着自己的人向后撤去,免得被这些耀武扬威的护卫抽中鞭子。
德楞泰和额勒登保正自撒气,戳死刺伤了不少绿营士兵,忽然被这群护卫一顿鞭子抽上,本来还不服气。然而他俩识得这些人都是福康安的贴身护卫,纵使自己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,但也不得不给背后的主人一些面子。
......
......
混乱好容易被平息了。
陆炎、德楞泰和额勒登保三人此刻站在福康安的中军大帐中。
三人都对福康安的突然出现大感意外,但又不敢发问,只能先默默低头站在这里。
德楞泰和额勒登保自峙是皇上亲封的巴图鲁勇士,此次出征,又是受皇帝指派来到福康安账下,心中倒也不怎么畏惧眼前这位大帅。
就在这时,福康安忽然一拍面前的桌案:“来人!把这两人拉下去,关起来!”
呼啦啦上来好几名五大三粗、膀大腰圆的护卫、亲兵,将德楞泰和额勒登保拿住,押了下去。
陆炎本以为今天福康安会先来个“各打五十大板”,草草了结此事,却没想到一上来就先把这两人关了“禁闭”。
他知道这位大帅向来行事出人意表,却也没料到今天会如此袒护自己,只得先单膝跪下,朝福康安一抱拳拱手,叫了一声:“大帅...小的办事不利...惹恼了几位爷...”
他本来还想谦虚两句,没想到福康安劈头盖脸说道:“没事。你做的很好!我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两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