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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大概地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。
不过老蔡还是心思细腻,追问道:“不过湖南这么大,大王你准备选在哪里落脚。”
陆炎大概指了一个位置,说道:“凤凰厅。”
众人看着陆炎所指的位置,不明所以,听着“凤凰厅”三个字,也颇感陌生,不知道此地在哪里,为何陆炎会选择这里。
陆炎看着众人的表情,知道他们都有一肚子的疑问,虽然还只是个设想,但今天既然大家都谈的高兴,索性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“凤凰厅,古称镇筸。这里的兵,可用。”
短短几个字,背后却大有文章。
凤凰厅,就是如今湖南的旅游胜地凤凰古城,在湖南吉首市,属于多民族混居的城市。
吉首市,古称乾州。这两处地方,有“乾州的城,凤凰的兵”之称,说的便是乾州城池坚固,凤凰兵勇凶悍。
曾国藩为了剿灭太平天国,从家乡湖南招募乡勇,组成湘军。
慢慢地,湘军也成了绿营当中的主力,时人称为“无湘不成军”。
可这句话其实还有前半句,“无筸不成湘”,说的便是湘军中的核心力量,便是来自凤凰的镇筸兵。
现在距离曾国藩的出生,还有二十多年。当年戚继光选拔了义乌兵作为戚家军的核心,赶走了倭寇,今天自然也可以选择凤凰的镇筸兵作为自己的主力。
不过,这些内心戏,陆炎现在也没法跟大家一一讲明。
众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,也不知道这凤凰到底是什么地方,但一向钦佩陆炎学识渊博,也就不再多问。
陆炎继续讲道:“凤凰毗邻沱江,顺着沱江可以到达沅水,从沅水又可进入洞庭湖。从洞庭湖出发,向南向西,经过湘水、资水、澧水,可以到达湖南其他地方。向北则可进入长江。以水路运兵送粮,可非常便利的控制湖广地界。”
“所以,等咱们过几天进入了湖广地界,一定要留心路上的风土人情,记下来所经过的关隘、城池、码头、渡口。为将来做好准备。”
“不过,未来咱们面临的难题,可不光是如何攻城略地,还要思考如何好好治理打下来的地盘。”
陆炎从台湾来到内地后,闲了好几个月,便一直在思考未来的战略,今天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。
“哎呀三弟,这可比咱们在台湾的时候想得清楚多了。”林爽文这时也不得不佩服,觉得将这反清大业交托给陆炎是正确的。
但陈宏义还觉得有些不明白:“那咱们怎么能到这凤凰厅呢?”
陆炎说:“这次福康安接了平定安南的差事,可他惯用的武将海兰察却称病不出,咱们正好大显身手。等帮他立下几件功劳,我便向他提出来,调任到这里来。”
“他一定会答应吗?” 蔡昌永也有疑问。
陆炎点点头:“我不敢说一定能成,但也有个七成把握吧。福康安借着闽浙安插了一大批自己人,这次两广总督孙士毅在安南战事不利,恐怕他也会将手伸到两广。而湖广这里,你觉得他会
放过吗?”
“何况,湘西这里一直是汉、土、苗三族混居,满人占据了大量的良田,而汉人便抢夺了苗人、土人的薄田,苗人、土人只好占据贫瘠的山岭。”
金娘叫道:“那不是跟在台湾一样嘛,我们这些番人,都被赶到了山里去。。所以那些生番才整日的偷袭官军和汉民嘛。”
陆炎点头称是,继续说道:“所以,这里各族矛盾深重,清廷和当地的苗人土司之间关系也紧张,这便是我们绝好的机会。所以我向福康安说明情况,他应该会应允我到这里来。”
“今天既然说到了这里,我便有些话不吐不快了。咱们在台湾,没能够争取到泉州人、客家人的支持,才被福康安有机可乘,导致大好局面葬送掉了。所以,咱们如果到了湘西,一定要注意争取所有贫苦百姓的支持,不能再提前作威作福了。”
林爽文知道这说的是自己,一开始还想辩解两句,但转念一想,这陆炎说的有道理,而自己确实没能在台湾抓住机会,也就讪讪的闭上嘴巴,继续听陆炎讲了。
陆炎所设想的利用湘西的族群矛盾,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。
在清朝历史上,1796年乾隆嘉庆权力交接之际,便爆发了湘西苗民起义,紧接着湖北四川也爆发了白莲教起义。
这几场起义一直持续了十余年时间,清廷才将这些起义平定,耗费了无数钱粮,折损无数兵将。
从此开始,清朝便走向了下坡路。
此时虽然身处不同的时间线,但陆炎想的是,这些基层的族群矛盾永远是不变的。
在台湾没有能够及时的帮助林爽文成事,那么这七八年后可能爆发的起义,便是下一个要抓住的窗口机会。
而且,有了自己的积极运作,也未必需要等待七八年那么久。
这时,万事都想思虑周全的蔡昌永,又提出了新的问题:“那大王说要好好的治理土地,究竟该如何做呢?我觉得,把土地平均分给农民不久好了。”
蔡昌永的这个想法,有相当大的普遍性。在场的众人都对此表示同意。
可陆炎知道,这里面其实有两个难题。
一是如何重新获得土地。
二是如何提前进入工业化。
重新获得土地,就是要进行土改,从地主阶级手里将土地拿回来,重新分配。
历史有两种办法,一种是暴力的方式强制征收,对不配合的地主进行肉体消灭。
另一种则是用钱来赎买。
这两种办法,其实说不上哪里好。第一种办法其实最符合陆炎办事又快又狠的性格。但是在农业时代,地主是掌握资源最多的阶层,连衙门都需要看他们三分脸色。若是操作不好,便有可能激起整个阶层与自己的矛盾,到时候便无法收场。
而第二个问题工业化,需要土地建工厂,需要闲散的农民转为工人,需要建立学校培养高级的技工和管理者。
而农民则整天都被束缚在土地上,且由于生产力低下,农民既没有办法脱身成为工人,又没有时间接受教育。
所以
他们所讲的均田政策,与工业化是完全对立的。
但陆炎这时还不准备跟他们提前说这个事情。
因为这些人自己都还没怎么受过教育,哪里能听得懂呢?
教育,永远是最好的投资,可也是需要时间沉淀的投资。
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推翻清朝,可不是说光靠武力征服就能万事大吉的。
陆炎将自己认为该说的都跟大家伙说了。众人听了之后,都觉得分外亢奋,不停的交谈着,交换自己的看法,以及未来该如何给鞑子们好看。
“行了,留着点力气。咱们先给德楞泰和额勒登保两个家伙点颜色看看,你们一定要继续好好的跟着菲利普训练!”
参与骑兵对决的蔡昌永、陈宏义和杜江田三人纷纷起身说好。
陆炎心想,看来今天这战略规划一说,这些人都干劲十足,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。
看来这“画大饼”以后还得经常做做,提振一下大家的士气。
不过,这大饼,可是一定要画成的。
众人散去,大家都准备休息。
陆炎看到林爽文兴致忽然又低沉了下去,知道他待在后方辎重车队那里苦闷,远没有这边热闹,便好好安抚了他几句。
林爽文知道自己身份特殊,不能被人发现,也附和了几句,拉着其他几个男人喝酒去了。
这时,金娘走了过来。
陆炎赶忙问道:“金娘...林瑶呢,怎么不见她过来?”
金娘说:“嗨,我也不知道。只是她最近总念叨,什么水社大湖,什么骗子...”
陆炎恍然大悟,想起来自己答应林瑶在台湾平定之后,便与她一起去水社大湖游船。
水社大湖便是现在所称的日月湖。可当时情况凶险,现在又身处内地,哪里还能去游什么船。
陆炎将这件事解释给金娘听。金娘笑着说道:“你们俩的事情,你自己拿主意,我可不是你们汉人的父母,什么都喜欢横插一杠子。”
陆炎说:“林瑶现在才十六岁,年纪还太小。现在我们又身负重任,有时候也难免...”
“这些话,你自己对她去讲。我刚才可说了,我不会管的。你就是今天想和林瑶拜堂成亲,我都同意。” 金娘半开玩笑的打断了陆炎,而这最后一句,让陆炎脸上忽然一阵绯红,惹得金娘又笑了他半天。
......
......
当天晚上,金娘和林爽文又悄悄回到了后方辎重车队那里,继续沿路暗暗地绘制地理图形和重要的村庄、隘口以及桥梁、渡口的位置。
而菲利普继续带着蔡、陈、杜三人进行着训练。
日子渐渐过去,他们一边行军,一边进行着额外的骑兵战术训练。
距离满汉百人骑兵对决还有十五天。
陆炎独自训练也有一阵子了,总算能勉强控制好马匹,可以进行战术训练了。
而这时,菲利普已经带着其他人完成了难度更高的骑兵战术训练——两列横队波次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