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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刚才替反贼求情,若是较真追究,便是与反贼同罪,不是诛九族,就是凌迟处死。伍拉纳随有心圆场,但这一下不知从何圆起,支支吾吾说了两句,也就不再吭声。
若是说不好,别把自己牵连进去。
“伍大人,你先出去吧。把门带上。”福康安静静地说。
伍拉纳一愣,凑过去低声问道:“大帅,要不要派些人过来....”
福康安看了伍拉纳一眼,说道:“你担心什么?”
“这家伙手上有点功夫....”
福康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赶紧出去,在外面守着,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。”
伍拉纳见福康安有点不爽自己了,便识趣地赶紧离开,从外面把门关上。
此刻,屋内只剩福康安和陆炎两人了。
福康安示意陆炎找个椅子坐下。
陆炎坐好,好奇道:“大帅,刚才伍大人说让你小心我,你却丝毫不在意,你真的不怕我在这里动手吗?”
福康安笑笑:“我不是秦王,你也不是荆轲。”
“你怎么能笃定我没有这个心思呢?”
“但凡行刺之人,心中不能存有眷念。你若有这心思,方才一定先带林瑶出去。而我并没有接到禀报。”
陆炎心中一沉,知道这句话的背后真实含义,就是林瑶已经被他控制,若是他此刻走不出这道屋门,那么也就别再想见到活着的林瑶。
福康安见陆炎的表情,笑了笑说道:“怎么样?来吧,先坐下来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“我在提出这个请求之前,抱着的是活不过今天的准备。”
“但我到现在为止,都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愤怒或者不愉快,这出乎了你的意料,对吗?”
陆炎点点头。
“这个道理很简单,因为你是一个聪明人。”
“这么简单?”
“哦呵呵,你不要因为我说简单,就觉得真的简单。聪明人分三种。第一种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;第二种知道身边有聪明人,但不知道怎样与其他聪明人打交道,从而排斥他们;至于第三种...”
福康安稍一沉吟,拿起茶碗,慢条斯理的品了两口。
陆炎还是有些沉不住气。毕竟现在是决定生死的场合。
“第三种怎样?”
“第三种,能从容自如地跟其他聪明人做交
易。” 福康安放下茶碗,目光柔和地看着陆炎:“事实上,只有聪明人才配做交易。那些傻子,永远纠结于什么道义,什么理想,什么气节。呵呵,这些全都是狗屁。”
陆炎此刻没兴趣听福康安讲这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,但又不想在这位一品大员面前显得心浮气躁,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讲完。
只是自己刚才提出的放过义军首领的要求,福康安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,既不拒绝,又不答应。
不知道他故弄什么玄虚。
而听他的话,就能很清楚的知道这位不过就是个纯粹的政治动物,整天打的算盘就是如何做交易,如何掌控、如何利用人心。
这世界上当然有道义,有理想,有气节。
只是,在他面前,陆炎觉得自己道行太浅,话语权完全在他那边。
“这些聪明人不聪明人的,我不管。我只是想知道,大帅单独留我下来是何意?我刚才提得那个要求....”
“我说了,因为你是个聪明人。这样非分的要求,我直接可以给你安一个大逆的罪名,然后拖出去枭首。你当然知道我能这么做,但还是来了,还是说了,那就足以证明,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,拿来与我交换。”
陆炎一怔,心中承认福康安说的有道理。
福康安继续说:“庄大田,已经关押在府城,待我一到那里,稍稍审问两句,直接便可凌迟处死。至于林爽文,十天之内,他要么逃进八卦山里,但那边的番人已经被我们买通了,他能藏个两三个月,但绝对没办法藏一辈子。”
陆炎听到这里,喉咙咕咚地吞咽了一下,也拿起面前的茶碗,大口饮了下去。
“哦,他们还有个什么女军师,叫金娘的。据说现在人在笨港。我如果想要拿她,随时都可以。”
陆炎的面容渐渐严峻起来,但还是强忍着不爽,静静地听福康安说完。
“这些人,只要我将他们拿下,要么就地正法,要么送往京城听候皇上发落,到时候我就加官进爵。而你现在让我放了他们,如果不是准备了比这个还丰厚的东西来交换,那只能说明我看错你了。”
福康安换了个姿势,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坐好,说道:“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。现在,开价吧,让我看看你准备了什么东西能让我惊喜一下。哦对了,千万别问我想开什么价码,这样会显得你很蠢。小伙子,我觉得这方圆几十里,身边数万人马,而聪明人,只有你和我。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。
”
陆炎对他这后面一句话,感到颇为意外。
这是什么意思?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”?你太高看我了,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?
你不过就是个朝廷鹰犬而已。
当然,这句话陆炎只是默默放在了心里。
“好吧。那我说了。” 陆炎也调整了一下坐姿,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,意图抗拒对面散发出的老狐狸的气息。
“我知道,法...佛兰西人在安南那边有些阴谋,蠢蠢欲动。我在这里,跟洋人打过不少交道,知道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福康安懒懒地抬起眼睛,说:“就这样?”
“当然不是。可如果你只能用海兰察做先锋,那你永远都只能做阿桂的一条狗而已。”
福康安听到这句话,脸上闪过了一丝不爽的表情。但也只是一瞬,就恢复了那悠然自得的状态。
陆炎察觉到了这一丝不爽,继续说道:“你让我到你这里当差,没有问题,我愿意。你需要海兰察帮你做的事情,我一样能做到,而且会做得比他还好。到时候,我就是你的鹰犬,我就是你的臂膀。”
福康安阴森森地笑了两声。
“年轻人,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。我若想培植自己在军中的势力,有的是人想要投靠。”
陆炎一愣,旋即明白,他这是在压价,马上甩出来下面这句话:“有的是人投靠?都是像伍拉纳这样的马屁精吗?”
福康安听到这句话,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了,也不再掩饰脸上恼怒的表情。
陆炎趁热打铁:“我可都听伍拉纳说了。这皇上不让你入军机处,只给了几个尚书的虚衔,就是期望你在军中能好好替他效力。可你现在连一个海兰察都控制不了,到时候无论朝堂,还是军中,落得个两头空。你待如何?”
“闭嘴!本帅在朝堂上的布局,岂是你这个黄口孺子能懂的!”
福康安被陆炎嘲弄了一下,戳中了弱点,愤怒地反击。然而话刚一出口,他就意识到说多了。
此刻福康安已经无法像一开始那样,心中如明镜止水,故弄玄虚了。
陆炎准备乘胜追击:“况且,就算你得了什么功劳,其他人只会在背后议论,这大帅不过是仗着和皇上的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,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。”
陆炎期望自己这最后一击,能彻底冲垮福康安的心理防线。
然而,他失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