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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等陆炎回答,庄大田自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拍着陆炎的肩膀说道:“三弟吖,看来你真的是妈祖娘娘托梦啊!”
陆炎正准备解释自己为什么关注笨港这个地方,却被庄大田这一拍给拍懵了。
怎么又跟妈祖扯上关系了?
“二哥你在说啥?”陆炎一脸懵逼地问庄大田。
“笨港啊!有咱们全台湾最大的妈祖庙啊!我一开始还不懂你为啥要选这里,刚才才想通吖!”
庄大田说得眉飞色舞,陆炎听得云里雾里。
忽然,他反应了过来。
这事儿可以好好利用啊!
“没错啊,妈祖娘娘梦里说我是她的护法啊。我寨子里那三百号人,都有妈祖娘娘护佑加持啊!你看小武,为什么掉海里没淹死,被我老爹救起来?还不是跟妈祖娘娘有关系!”
即使再21世纪得今天,迷信都有很大市场。更何况这民智未开的古代。
庄大田听着,眼睛都快成星星眼了,使劲得点头。
“难怪我说陆兄弟这么有本事,哈哈哈!真的是有妈祖娘娘护佑加持!!!”
“那二哥你还会轻视我那三百人吗?”
听到这话,庄大田那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的。闽人最信妈祖,这陆炎和寨里的人说是妈祖加持,
“你看出来了啊?哈哈哈哈....三弟你听我说,不是二哥嫌弃你那帮兄弟....”
陆炎及时制止了庄大田的尬聊:“行了,咱们说正事。” 接着,又指向了桌上表示“笨港”的地方。
笨港名字不好听,却是台湾最早的港口之一。前面提过三大港口,分别是“一府二鹿三艋舺”,而这笨港就位居第四。
康熙三十三年(1694年),佛教临济宗三十四代僧树璧奉迎福建湄洲祖庙的妈祖神像到台湾,在笨港登陆。
渐渐地,由于闽人迁台,此地成为台湾规模最大、香火最盛的妈祖庙。
然而陆炎看中此地,其实跟妈祖没什么关系。
“福建水师若要增援派兵,要么向北到鹿港,要么向南从鹿耳门到达府城。而无论南北,必定要先到达澎湖中转。二哥你看看,这笨港背靠澎湖,南面就是台湾府,可以说是绝对的咽喉。鹿港,那是大哥的势力范围,咱们管不着。可咱们若想拿下府城,必须要拿下笨港!”陆炎说完,又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,以示自己的重视。
陆炎此刻想着,不管自己老娘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,最终还是得靠自己。
庄大田听完陆炎的话,手托下巴,沉思起来,慢慢眉头皱成川字,显得有些犹疑不定,对陆炎说道:“三弟啊,不是哥哥对你不信任啊。只是...”
庄大田自从愈发相信陆炎是妈祖托梦护佑加持之后,也就愈发的不敢顶撞他。
“二哥你直接问吧。”
“你说这里是咽喉要道...那清廷又怎会不重视?岂能让我们轻易得手?”
陆炎笑笑说:“以你对孙景燧或是柴大纪的了解,他们是更愿意待在府城的城墙里,还是会率兵出来?”
庄大田想了想说:“这两人都是贪财怕死之人,如果咱们势大,他们必然不敢出来。”
陆炎接着说:“对,要的就是这个势大。到时候,二哥你先率你手下的弟兄围住府城,但是不要攻打。记住千万不要白白浪费掉弟兄们的性命。”
庄大田点点头,说了声好。接着他又问道:“那你要拿下笨港
做什么?”
陆炎本来双手还伏在桌子上,听庄大田这么一问,忽然直起身子,神色严肃,对庄大田说道:“咱们这次起事,最大的对手,绝对不是在台湾驻扎的官兵。”
庄大田有点意外:“不是本地官兵?三弟你的意思是....”
陆炎在思考,该怎么跟他说自己的历史中,他和林爽文起义失败的原因。
自己虽然清楚的知道整个过程,但是就这么讲出去,也太耸人听闻了。
“我来自21世纪,你和林爽文都被清廷剐了....”
绝对不能这么讲......
对了,还得借个托词!
陆炎对庄大田说道:“二哥,我反复讲过,台湾若有事,福建水师会是第一个来增援的。”
庄大田说:“对,所以咱们不也是先商议如何拿下府城嘛!如果大哥那边把鹿港也拿下了,福建水师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!”
陆炎问道: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若是一开始拿不下府城,或是大哥那边拿不下鹿港,我们该怎么办?”
庄大田沉默。
这些本来在地里耕种的农民,哪里会思考这许多呢?
不等庄大田回答,陆炎先自问自答了:“所以咱们得做两手准备。我之前让二哥你去搜罗准备船只,这件事准备得如何了?”
庄大田一拍胸脯,掷地有声地回复道:“早就准备好了,那些渔民里面,有三成都是我们天地会的人,都说只要咱们一起事,所有船只都给我们调配!”
陆炎点点头,心说你可别出岔子。
接着,他说道:“清廷在一开始绝对不会重视笨港。咱们在笨港这里聚集一支人马,准备船只,趁机会出海。”
庄大田问:“你是要在海上拦截福建水师....”
他没说完的话是:这水师都是战舰,小小的渔船又如何能够拦截得下来?
陆炎摇摇头:“当然不是。咱们怎么能拿渔船和福建水师去拼?”
福建绿营水师,实力居全国水师之首。
当时整个清廷水师有十万人,单单福建水师就有二万八千人。
福建水师的最高指挥官为水师提督,直辖提标五营,下面节制金门、海坛、南澳、台湾四镇。
而前述二万八千人中,有一万三千人都在台湾镇。
说完兵员,咱们再说船只。
东南四省,广东有战船一百六十六艘,浙江有一百九十七艘,江苏有六十三艘。
而福建水师,却有三百四十二艘,俱是外海战船。
作为唯一设置了水师提督的省份,福建水师的实力居于全国首位。
陆炎知道福建水师不好对付,但他却还不知道这些数字。
他接着对庄大田说道:“咱们首先得在澎湖做点文章,让内陆的援兵无法顺利的在澎湖落脚。所以,战事一开,二哥你先围住府城,待我率寨中兄弟,到澎湖好好地捣捣乱。”
庄大田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表达认同,但又不那么信服。
陆炎察觉到了庄大田还有疑问。
他倒也没觉得庄大田多事。
毕竟,庄大田手上那几千号天地会的弟兄,可都算是交托了给了自己。若是行事之前,犹疑不决,必然要在执行力上打折扣。
陆炎继续耐心地问道:“二哥,你是不是还是有疑问?”
庄大田挠挠脑袋:“哈哈哈,被你看出来了。我是一直不明白啊,
你老说内陆增援。内陆谁会增援啊?咱们这儿不就最多福建水师的官兵吗?”
陆炎听到这话,知道庄大田还没意识道这次起事将要面对的对手,会有多么难缠。
“福康安啊!你不知道福康安吗!”陆炎有点急了。他觉得,若是庄大田是这种心思,那其他人,尤其是林爽文的天地会北路弟兄,更加会轻敌了。
庄大田摇摇头,表示自己不知道。
陆炎一下有点蒙。他算了算日子,说:“就在一年多前,甘肃那边也发生了民变,参与起事的人数多达上万,结果被福康安轻轻松松地就平定了。你们不知道吗?”
庄大田摇摇头。
陆炎转念一想,也是,甘肃台湾相隔千里,这些人又是乡下种地为生的,无从知晓这些消息。
现在跟他们讲什么福康安不福康安,他们也体会不到自己的心情。
乾隆五十七年的时候,这个老皇帝自诩文治武功,拿了十次胜仗做宣传,亲自撰写了一本《十全记》,记述了他自己所谓的“十全武功”。
而这福康安便主导了其中四次。
在陆炎心中,这福康安,便是将来自己起事之后,最大的敌手。
此时八旗尚未完全腐化,绿营也颇有战斗力。若未来当真遇上这个敌手,恐怕真不那么好对付!
陆炎沉吟半晌,觉得现在再跟庄大田解释太多,也没什么意义。
“二哥,咱们先不扯其他的。我只说,若是咱们打败了台湾兵备道的官兵,又打败了福建水师,那清廷绝对不会做事不理,一定会从朝中选派能征善战的骁将前来。所以,咱们的眼睛,绝对不能只放在台湾岛上,一定要放眼岛外!”
庄大田虽然还听得有点云里雾里,但他觉得陆炎说话做事,都挺靠谱,也就用力点了点头,表示认同。
陆炎见庄大田已经显出认可的态度,便接着说道:“我再完整的讲一遍,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。二哥你先围住府城,确保不放出来一兵一卒,然后我拿下笨港,再从笨港出发,破坏澎湖的港口,让内陆和福建水师的援兵都无法顺利集结。然后,我再回师岛上,咱们再一鼓作气,拿下府城!”
“好!” 庄大田其实听得并不那么明白,但他觉得,万事都有这个三弟做主,应该错不了。
“哎,那个叫白津的传教士,还没过来吗?”陆炎问道。他还是想从这洋和尚手里,多攒些火器。尤其是火炮,就算是轻型的火炮也行,对未来围攻府城,或是坚守任何一处,都大有裨益。
庄大田回道:“不知道啊,应该快来了吧,我出去看看。”
陆炎部署妥当,觉得庄大田积极配合,下面就看自己的策略是否能实现了。
他踱了几步,坐在一把椅子上,将腿翘在桌子上休息。两只脚一边悠悠地晃着,一边闭目养神。这时,他忽然想起来,金娘说今天回从部族那里回来。还会带林瑶回来。
想到林瑶,陆炎的嘴巴禁不住咧开了,露出痴痴的笑容。
“咣”——这时,房门被撞开了。
陆炎吓了一跳,往门口看去,发现是庄大田带着白津走了进来。
白津气喘吁吁,显然是急匆匆地赶过来的。
他走到桌边,抄起桌上的一碗水,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。
喝完,他大口的喘着气,发现了坐在一边的陆炎,直接就开口道:“你还坐在这里干嘛?林爽文昨天晚上去打彰化县城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