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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站在那里,涨红了脸。
今晚初次议事,他就想练练自己听说过的驭人之术。不管是心思细腻的老蔡,还是实诚的陈宏义,又或是其他人,陆炎自认目前驾驭得还是挺得心应手的。
然而,前面陈宏义搞不清楚钱粮账目,现在又爆出来山寨里有这么多人是关系户、在吃空饷。
这从二当家手上夺回来的山寨,自己认为的造反第一桶金,本来也不指望多么金玉其外,然而居然还如此败絮其中。
陆炎虽然对此有些心理准备,却仍然忍不住愤怒。
他直直地站着,眉头紧皱,双手紧握成小锤一般的拳头,两条筋肉紧绷的手臂光着。一副马上就要冲上来揍人的样子。
其他头领或多或少都和这吃空饷沾点边,本来就心虚,现在看到陆炎这幅样子,更慌了。
陈宏义也慌了,不过并不是因为参与了吃空饷而心虚发慌。他一个实心眼的汉子,没想过这种偷鸡摸狗的想法。而且他总是被人排挤,参与不了这种事。
他是怕陆炎现在冲下来把人暴揍一顿。
在场的人,只有他见识过他是如何几招之间就把柴大纪拽下马制服的。
这山寨里,应该没有人是这小大王的对手。
这小大王做了五年多游手好闲的傀儡,也不知道从哪练出来这身手。难道也是妈祖托梦让他学会的?
现在也没时间胡思乱想。陈宏义赶紧起身,安抚劝慰起陆炎来。
“哎...呵呵呵....大王,这事咱们从长计议,切莫生气伤了身子、伤了身子啊。”
陆炎的情绪缓和了一点。
这倒不是陈宏义劝解的功劳。
现在毕竟初掌山寨,人心不稳。
还是先想着,如何将这基本面打理好吧。
吃闲饭的人一大堆,钱粮现在却吃紧。现在别说起义造反,连生存都成问题了。
陆炎渐渐冷静下来,缓缓地坐回椅子上。接着开口说道:“各位,刚才陈头领喝张头领都把寨子里的情况说了。现在几百号人张嘴等着吃饭,而寨子里的存粮已经不够一个月了。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?”
其他人都沉默,根本想不出办法。
而蔡昌永有想法,但是他也沉默。
因为他渐渐地也了解了这小大王的脾气——风风火火、说一不二的主。
自己能想出来的无非还是找二当家和黄氏兄弟缓和关系,供给钱粮。
可这小大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。他刚才这么一问,只是想说出自己的主意罢了。
何况,又刚刚为了一个番族小妖精,和“青梅竹马”的黄萱闹翻了。
这下,跟黄家、林家几无可能和好。
蔡昌永想到这里,轻轻叹口气,微微摇摇头。还是看看这被妈祖托梦后行为举止大变的小大王说些什么吧
陆炎没在意老蔡的叹气摇头。他观察了一阵,见都不说话,清清嗓子,开始发号施令了:“那下面我说说我的看法。这既然来到寨子里,都是自己弟兄。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吃不上饭不是。”
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让下面的头领们揣摩下自己的意思。
果然,这些头领的脸色缓和了好多。
听大王这意思,这寨子里的带进来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,甚至姘头情妇,都继续待下去了。
然而,凡是要听“但是”。
“但是,毕竟我们也没办法把粮食凭空变出来。还是按照我前面所讲,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从今天起,山寨里只分三种人。”
陆炎说到这,又顿了顿,看看下面头领们的反应。
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准备听陆炎所说的“三种人”是指什么。
“第一种,上战场的弟兄,他们可以不用劳作。但是每日训练绝不可少。” 陆炎先讲了第一部分。
众头领点点头。这句话很在情理,大家都能接受。
他们主要想听,自己带进来吃干饭的亲眷,这小大王准备怎么处理。
“第二种,工匠杂役,确实需要准备火药、兵刃、器械及其他一切军资的人。他们不用上战场,但每日劳作需要给做个定量。”
陆炎继续讲了第二种。
接着,他讲了第三种:“这第三种人,就是工匠杂役必须数量之外的其他人,包括那二当家以前用的四个丫鬟。两条路。要么加入未来作战的兵勇,要么我来安排去挣钱粮回来。每个人都得把自己的那份口粮挣回来,决不能闲着!”
这句话一出,下面的几个头领开始小声议论。
显然,是对这个安排有意见的。
还没等这些人议论完,陆炎接着讲了一句:“谁要是对这个安排不服,你只要能给山寨弄来钱粮,我就听你的。要是没办法,那就听我的!”
又顿了顿,继续看看其他人的反应。这些头领渐渐也都沉默了。
陆炎高声地说了最后一句话,做了个总结:“从今以后,山寨里不养闲人!包括我在内!”
众人此时,也都没话讲。
一是被这小大王的气势所震到了。
二是这钱粮之事,事关生存。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主意。
三是这小大王自己对自己也够狠。
在他扳倒二当家之后,就有人想把林勇屋里那四个年轻貌美的小丫鬟转给陆炎。
然而陆炎严词拒绝了。
他在山寨里继续住着以前破旧不堪的屋子,也没什么变化。
现在,他提出的这些要求,也确实是能解决寨子生存的方法,而且这小大王自己也以身作则,并未让弟兄们忙前忙后的同时自己闲着。
谁都说不出什么话来。
这时,蔡昌永问了一句话:“那咱们就按大王的意思办。只是,这些富裕的人手,到底该安排他们去哪挣这钱粮呢?”
陆炎知道老蔡其实是在帮自己一锤定音了,便回答道:“老蔡,你明天继续训练山寨里的弟兄。陈宏义头领,你去清点清楚寨里存粮的详尽数目。张铭元头领,你带着陈头领手下的曾禄,明天随我去凤山县,找庄大田。至于这些多余....富裕的人手,等我回来后安排。”
这曾禄是陈宏义的人。陆炎却让张铭元带着他,跟陆炎外出。这显然是不信任陈宏义能办好这趟差事了。
张铭元虽然对自己不远不近,交情不咸不淡,但是这办事仔细认真的劲头,却是寨子里其他人所不及的。
张铭元点点头,没有其他话。
...
...
当天散了会。
陆炎又找来蔡昌永和陈宏义。
他还记的母亲曾讲过,所有公司的会议,其实有三种。
会前会,会中会,会后会。
会前会是自己的亲信开的,提前让他们知道自己在会上准备做什么决定,宣布什么消息。听听这些亲信的看法。
假如要给某个头领升官,加月饷,更是要提前说清楚。
而会后会,也是给自己的亲信开的。会开完了,得听听这些亲信们的看法,尤其是散会后,其他人有什么意见,有什么想法,相互交换了什么意见。
尤其是一些决议,要摸清楚大家是不是都准备好好执行了,是不是有阳奉阴违的人。
只有会中会,是给所有人开的,给大家造成一种胜利的大会、团结的大会的印象。
陆炎把老蔡和陈宏义叫到自己的屋里,给他们又倒了两杯茶。
这茶,是上等的好茶。
茶杯,也换成了新的,不再满是缺口的破旧茶杯。
而老蔡和陈宏义,毕竟是协助自己夺权的人。
会上怎么得罪都没关系,这会后会,还是要安抚下的。
“嗨,大王,你别说了。我知道我老陈做事粗,也没弄来钱粮的本事。今天这张铭元拿着本子一通说,我就知道,他这做事细致,你是喜欢的!”
陈宏义说完,将茶一饮而尽。这汉子心眼实在,说话也不拐弯抹角。
陆炎知道,他没什么问题。
那老蔡呢?他可一直有自己的想法。但是却憋着不说。
当然,就算他说了,我也不会同意。
但是这会后会,还是得好好得装一下善于倾听下属意见的人设。
而老蔡慢慢地品着茶,眼神放空,没有说一句话。显然是在考虑该怎么回应大王。他知道自己的意见,陆炎其实肯定不会采纳。而陆炎明天去凤山县找庄大田想干什么,他也是能猜出一二的。
他在考虑怎么给建议。
陆炎觉得这老蔡办事实在,也在众头领面前捧着自己,什么都好。
就是这办事过于谨慎,说话过于小心,让他难受。
这中年人还真是磨叽!
陆炎耐着性子问道:“蔡叔,我知道你肯定有想法。我也想听听。”
陆炎边说,边给蔡昌永倒满了茶水。
蔡昌永咂摸了半天,下定决心开口了:“大王,你是不是去凤山县找金娘的女儿啊?咱们这时候可顾不上儿女情长啊......当心哪天英雄气短啊.....”
老蔡没说完,陆炎就差点当场石化。
他等了半天老蔡会说什么。谁知道他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自从在大里杙跟林瑶分别之后,陆炎心里确实有那么一阵空落落的感觉。也许是救下她来之后被她抱了好一阵的缘故。
陆炎空闲时经常回味着被林瑶抱着的时候,柔软的少女身体和散发的异性气息,带给他的那股微妙的感觉....
“大王,你笑啥?”陈宏义突然说。
陆炎忽然一惊.....哎不对,怎么想走神了?难道还露出了猥琐的笑容?
陆炎晃晃脑袋,对蔡昌永正色道:“蔡叔,革命尚未成功,何以家为?”
他本来想说两句话: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”和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?”
然而这林瑶的身影和抱着他的那股微妙感觉在他脑海里一直晃荡,晃荡地他有点神魂颠倒。
把两句话还说串了。
尤其是第一句,这个时代的人哪里听过。
蔡昌永听得似懂非懂,也不知道陆炎到底想说什么,便等陆炎继续讲。
陆炎有点回过神来,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颠三倒四,脸上微微一红,以为自己对林瑶的那点小心思都被人知道了似的。
他喝了口茶,清清嗓子,恢复下理智,继续说道:“蔡叔,我去凤山县,一来是想把咱们这富裕的人手,派到他那里帮着种种田,养养牲畜什么的。二来,我是看中了他手下天地会的弟兄.....”
蔡昌永这时才明白他的意思,但还有些疑惑,接着问道:“我知道,你是想吸纳天地会的弟兄为自己所用。可你为什么找庄大田不找林爽文呢?林爽文才是这天地会现在的老大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