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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在一个月前、柴大纪开口勒索的时候,就隐约觉得不对劲。
小偷作案要踩点。总不能去贫民百姓的家里翻箱倒柜。
绑架犯作案要选准目标。总得绑个富家子弟回来做肉票。
除非是蠢贼,否则没人会做踏空的买卖。
而柴大纪显然不蠢。
他能开口要这一万五千两银子,肯定是心里有数的。
这一个月,陆炎明面上是做着食品加工和买卖的生意,实际却派陈宏义和曾禄暗中摸清了大里杙庄子的情况。
这林爽文和外国商人做走私生意,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鹿港虽然不在漳州人手上,但这么长的海岸线,要找个隐蔽的装货点,还是很容易的。
但他们原来主要做的是蔗糖的买卖。最近却不知道为何,跟这法国人做起了军火生意。
法国人的目的,暂时还没空去管。陆炎至少知道了,林爽文手上,捏着一大笔银子。
林爽文此时,不是一般的心虚,一言不发。
庄大田和金娘见到他这个样子,也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难怪这一个月你一直不回来,说什么在外面练兵?” 庄大田有点不高兴:“原来就是怕我们知道了你这笔银子?!”
金娘也在埋怨林爽文,害她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,还想着是不是把林瑶藏起来。
“哎呀!好了啦!” 林爽文被一顿埋怨,不耐烦了起来:“我这笔银子,是准备咱们天地会起事用的啦!怎么能随便给柴大纪啦?!”
陆炎直到此时,才明白这林爽文动不动就想起事的原因——手上有钱。
有钱就能招兵买马、聚草屯粮。
这林爽文的底牌,算是被自己摸透了。不过,陆炎犹豫是不是要逼林爽文拿出银子,解决柴大纪的勒索。要是逼得紧了,林爽文别又要嚷嚷着起事。
正在他犹豫的当口,小武从外面跑了进来:“大王哟,你的相好来了。”
“相好?什么相好?”这小武没前没后的说了这么一句, 陆炎听得一头雾水。
“他说得是林瑶吗?连小武这老玻璃,都看出来我和林瑶的事情了?”
陆炎登时脸上又现出一丝绯红。
小武说:“她是跟着蔡头领来的。马上就到庄子里了。”
“跟着蔡头领?那说的不是林瑶?我哪有什么相好?”
陆炎愈发蒙圈。
小武神神叨叨的,也没做更多解释,拉着陆炎就往屋外走。林爽文三人也跟在身后。
陆炎被小武拉着,来到村口。
只见蔡昌永骑着马,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弟兄。
而蔡昌永身旁,一名年轻女郎,一袭红衣,也骑在马上。
陆炎仔细看了看这名年轻女郎,发现自己并不认识。
但又不好发问,谁知道这大王在自己附身穿越前,是不是认识呢?
这时,陈宏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跑到陆炎跟前,说:“呵呵呵,大王,你相好来了啊,这下可有好戏看了。”
陆炎心中纳闷:“你这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是干什么?这小姑娘,就是我相好?”
这时,林爽文、庄大田和金娘也都跟来了。
陆炎偷偷瞟了一眼金娘。
面色十分难看。刚才的话,肯定都听见了。
这陆炎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。金娘见陆炎少年英雄,能文能武,而且居然还会做吃的。
真是上得厅堂、下得厨房啊!
能把他招做姑爷,岂不美哉?
然而,谁知道这山寨大王,居然还有个老相好?
金娘替女儿吃醋,心中当然是不开心。
陆炎不敢
多看金娘一眼,又怕这时林瑶过来,撞见这女郎,到时候自己该如何收场....
苍天,我来这里是干一番大事的啊!为什么要让我陷入这种困境!
陆炎心中暗自叫苦。
那红衣女郎看见陆炎,甩镫下马,快步走来。
陆炎见她下马的身法十分熟练,走来时脚步沉稳扎实。显然练过。
红衣女郎快步走来,未发一言,拿着手中鞭子,便向陆炎抽来!
陆炎侧身躲开这一鞭,顺势转身来到女郎背后,趁着她一鞭挥空,左手拿肩,右手拿腕,登时就制住了这女郎。
陆炎还怕这女郎是不是有后招,右腿抬起,想要将她一脚踹倒。
还没等他伸腿,蔡昌永和陈宏义就跑了过来,拉开了二人。
“臭小子,三年不见,从哪学的功夫?” 女郎被蔡昌永拉开,转身怒斥,话中却带着三分娇嗔,另外七分却又含着委屈。
显然是被陆炎弄疼了。
这人到底谁啊?陆炎这会只盼着有人赶紧来给他解释解释。
“小姐,你别见怪。这大王一个月前睡觉的时候,突然被妈祖托梦。醒来后便成了这样,好多人、好多事都不记得了。”
蔡昌永在给女郎解释。
陆炎听着蔡昌永的解释,心中谜团仍然未解:“小姐?谁家的小姐?看她跟我说话的口气,当真是什么老相好?”
“老陈,你给大王解释解释,我看他是又忘了!” 蔡昌永对着陈宏义说道。
陈宏义像看热闹般,笑嘻嘻地走过来,还是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死样子:“呵呵呵,大王,你真忘了?这是林勇的女儿,你从小指腹为婚的。你俩青梅竹马的呀!”
陆炎当场瞬间石化。
“啥?林勇的女儿?” 陆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仔细看了看对面这红衣女郎。
好看。
对他这样的钢铁直男来说,只知道用好看来形容。
她怎么会是二当家林勇那个矮胖子的女儿?差得也太多了吧?
然而,陆炎又仔细瞧了瞧,发现眉眼之间,确实有二当家林勇的影子。
爹矮矮一个,娘矮矮一窝。林勇虽然又矮又胖,但夫人却十分高挑。
生下来这女儿,便是随了娘。
林瑶个头不高,刚到陆炎的胸口,虽是汉番混血,却颇有小家碧玉的感觉。
而面前这女郎,身高腿长...腿长...腿长....
这女郎一身西洋装束,掩不住一双大长腿。
陆炎此刻眼里,就只有这双大长腿了。
可是这指腹为婚、青梅竹马?
陆炎心中感慨,这死去了五年的老大王、自己的爹,到底还挖了多少坑啊?
陆炎刚刚从林勇手上夺权没多久,又冒出来林勇的女儿....
此刻,陆炎有点心虚....
蔡昌永凑过来,对着陆炎低声说:“小姐去西洋游历三年,刚刚才回来。听到你在此地,非要赶过来。我可拗不过她....”
陆炎点点头。行吧,走一步看一步,看她非要来此地,是要干嘛....
然而,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啊?你们别小姐小姐的叫啊....告诉我名字啊....
陆炎此刻心虚。一是刚把人家的父亲软禁了起来,二是自己实在是不知道她是谁。纵使心中有再多疑问,却也不敢说出来。
“你该不是连我名字都忘了吧?”女郎像是会读心术一样,猜到了陆炎的心思,恼怒的质问道。
“黄萱!黄萱!你以前叫她萱儿来着...”
陈宏义凑过来,在陆炎耳边低声提醒道。
陆炎感激地点了点头....哎不
对?她爹是林勇,怎么她姓黄呢?
哦,林勇的大舅哥叫黄普青,山寨前总管黄普和是他小舅哥。
看来这长腿丫头是随了娘的姓?
“...萱...萱...萱儿...” 陆炎生硬地叫着黄萱,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。
然而这声“萱儿”喊得毫无情意,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来催命的,把这尴尬的气氛又加重了几分。
其他局外人——林爽文、庄大田、蔡昌永和陈宏义,算是都看出来了:这大王,虽然年轻,却是个有担当,有本事,顶天立地的汉子。
只要身边没有年轻貌美的姑娘。
有姑娘,话都说不利索。
这时,金娘“哼”了一声,像是替自己女儿吃了一瓶醋似的,转身便回庄子里了。
陆炎听到这“哼”的一声,心中发虚。刚想再说点什么,却听黄萱开口说道:“哼!你们这些射手座的男人,一个个都不靠谱!哼!”
说罢,也朝着庄子里面走了过去。
蔡昌永紧紧跟在了后头。
“射手座?说的是我?这丫头去西洋游历,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陆炎摇摇头,也只得回庄子里了。
晚上,林爽文又设宴,算是招待蔡昌永和黄萱的。
林瑶也在桌子上。不过她的性子随和平顺,而且似乎没人跟她说黄萱与陆炎的关系,一直想拉着她攀谈。
金娘绷着脸,不说话。
黄萱臭着脸,不搭理林瑶。
林瑶不明就里,看着自己的娘,想要求助。
“女孩子家家,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!”金娘没好气的骂道。
林瑶在黄萱那里被拒于千里之外,又被娘亲责骂,登时两个大眼睛泪汪汪的,一张娇俏的小圆脸登时有了哭容。
陆炎想安慰林瑶小妹子,又碍于黄萱在场,手足无措,扭捏不堪。
蔡昌永出来打圆场了:“那个....大王,我几次来信催你回寨,你一直说在此地有事,到底是何事耽搁了这么久?”
陆炎见救星来了,赶紧岔开话题,将柴大纪如何勒索、他们这一个月是如何攒钱的,都说了出来。
当然,他派陈宏义和曾禄暗中调查林爽文的底,他手上的那一大笔银子,略过没讲。
蔡昌永捻了捻斑驳的胡须,面露为难之色:“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。大王若是执意不肯现在起事,那咱们又从何处再弄这三千两银子呢?”
没等其他人开口,黄萱说话了:“我当是什么难事呢,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吗?我有办法啊。”
大家一齐看向她。只见她面露得色,颇不以为然的样子,似乎完全不把这三千两银子当回事。
陆炎本来就在犹豫,如果逼林爽文逼得太紧,怕他不肯拿银子,索性就造反了。
现在自己这“青梅竹马”的“老相好”说有办法,陆炎只得厚着脸皮问她:“...萱...萱儿...你有什么好法子?”
听到陆炎这么“亲热”地喊黄萱,林瑶本来一副委屈的面孔,瞬间变成了诧异的表情。
黄萱将林瑶的表情看在眼里,轻蔑地“哼”了一声,接着说道:“三千两银子,我找我舅舅,不费吹灰之力。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”
陆炎问道:“什么条件?你尽管说便是...”
黄萱将手一指林瑶,开口道:“让这小丫头,做我的奴婢。”
众人听到黄萱此话,都张大了嘴巴,显得十分意外。她到此做客,却提出这样的要求,显然无礼至极。
林瑶受到羞辱,紧咬嘴唇,几乎就要哭了出来。
这时,众人都将头转向陆炎,想看看他到底会如何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