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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大纪勒索了一万五千两银子,限期一个月交出来。
这一万五千两是什么概念呢?
乾隆时期一个户普通农家,一年平均的收入大约是三十三两银子。
这大里杙庄大约一百二三十户人家,全年加在最多也就能收入四五千两。
就这些收入,还有前提:田是自己的。
但这只是收入,还没有刨去支出。
普通农户一年的平均支出是多少呢?据记载,是三十四两。
直接就是入不敷出了。
不借贷,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。
借贷,只能找地主借。合法的利息,是12%。
那12%是什么概念呢?比如现代社会,有抵押的贷款,比如房贷,大概是5-7%。无抵押的贷款,大概是8%-20%。
而有田的农民,通常都是要抵押自己的田产的。
然而即使如此,没有地主会用这么“低”的利息。通常情况下,利息是20%-30%。超过20%的利息,在清朝就是违法了。然而没人管。
最终的结果,就是农民最终入不敷出,田产被地主收走,沦为无产佃农。
而台湾这里的农户,本来就没有田产。
这里的地主,大多都是当年施琅攻台后的将领的后代,或是从内地迁来的富户。
要想在台湾获得新土地,可以找官府拿垦许。然而,贫民是根本无法拿到的。
陆炎既然拦住了林爽文他们立即起事的想法,自然,也要解决这一万五千两的问题。
不过,他自有主意,但前提是,林爽文和庄大田要听话。
好在,现在金娘完全支持他。
陆炎给他们下了几道命令。
第一,不要再主动找泉州人的麻烦。尽量化干戈为玉帛。
第二,在附近漳州人的村庄,大量收集里米面、油脂、白糖。好在台湾气候宜人,粮产颇丰,找到这些并非难事。
陆炎将这些吩咐下去后,林爽文他们倒也欣然从命。没两天,米面粮油都陆续运来了。
庄大田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,有些不解:“三弟,你这是要卖粮食吗?就算都卖了,我估计也就能凑个两千两...”
陆炎摇摇头:“当然不是卖粮食。这春季收获刚结束,粮价正贱。”
“那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陆炎没有跟他多费口舌,直接下命令了。
他吩咐一部分闲着的农妇,将面粉全部和好。其中一半,加入少许的盐和糖,在将他们全部做成烤饼。
烤过一次的面饼,放在屋外风干凉透,接着继续在火上烤。
这些烤过两次的面饼,口味还不错。
“可惜没有膨化剂,不然口感更好。” 陆炎可惜道。
任职于食品公司的母亲,经常会带一些工艺手册回来。陆炎对这些枯燥的书,居然也看的津津有味。
记住了不少食品加工的方法。
无农不稳,无工不富。唯有工业,才是发家致富的出路。
现在想建立其他工业、产业,暂时还没有条件,陆炎也不会。
倒不如因地制宜,借着此地农业发达,做一些初级的加工食品出来。
庄大田看到屋外晾着的许多饼干,又有疑问:“三弟,弄这么多饼干,你是要干啥?”
陆炎对庄大田说道:“二哥,这海上船员,是不是要携带干粮?可是他们的干粮也没法久放,你知道为什么?”
庄大田摇摇头。
陆炎说道:“这米面干粮,如果不把水分干透,那极容易腐坏。咱们这的饼干,全都是屋外晾干,又烤过第二遍的。咱们把这些饼干,卖给海上的船员、山间的猎户。这些需要长时间外出的人,最需要这种容易储存的干粮了。咱们又加了不少糖和盐,口感比他们自己准备的
干粮还要好。”
饼干是西洋人的点心。历史来源有几种传说。一是说其洋名biscuit,是来源于法语的bis(两次)+cuit(烤),也就是烤过两次的意思。
还有种说法,是一艘英国商船,在比斯开湾的荒岛附近失事。幸存的船员拿着掉在海水里的粮箱,来到岛上后发现里面都是些被海水浸泡的面糊。为了生存便烤来吃。
不管如何,这种高度脱水的面饼,因为其方便储存和运输,渐渐受到了军队的欢迎,成为了西洋人的标准军粮之一。但那是历史上十九世纪的事情了。
如今在这平行世界里,陆炎反倒成了“饼干”的发明者。
庄大田听着,似乎明白了一些:“啊,难怪三弟你让我们尽快的跟周边泉州人讲和。这样,我们就能到鹿港去,把这些面饼卖给那些船员了!”
陆炎说了一句:“和气生财嘛!”
至于另外一半的面糊,陆炎又吩咐村里的农妇将他们先擀成了细面条。
然后,将这些细面条统统地放在笼屉上蒸熟。
接着,又在村里支起了好几口大油锅。
陆炎带着人,把蒸熟的面条放到油锅里炸。炸透了之后捞出来。
庄大田看着陆炎这么忙里忙外的炸着面条,心中好奇。
“三弟,你这面条干嘛要炸啊?”
陆炎说:“二哥,你看这面条炸过之后,也丢了水分,也容易储存携带,对吧?”
庄大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对啊。不过咱们不是已经做了饼干了吗?这面条,又是擀,又是蒸,还要炸,多费事啊?”
陆炎神秘一笑:“别急,二哥。你让人杀只鸡,炖锅汤先。”
庄大田以为陆炎忙活了几天,想吃点好的,也没多说,让人炖好了一锅鸡汤。
陆炎看到鸡汤好了,却没有喝。而是从外面抓了一把炸好的面条,放在碗里。
接着,陆炎将刚刚炖好的鸡汤,浇在了面条上。
这炸好的面条本来已经十分脆硬。在鸡汤里泡了一会,又变成了一碗汤面。
“二哥,你尝尝?”
庄大田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,赞不绝口:“哎,没想到这炸过的面条,下到汤里,还挺好吃啊?”
陆炎接着说:“咱这叫‘方便面’。等附近的泉州人跟广东人、客家人打起来时,你就带着这些面条卖给他们。”
在陆炎要求漳州人暂时与其他人和解之后,附近的械斗矛盾开始往泉州人、广东人和客家人转移。
大多情况下,这些人所谓的械斗,也就是两方对峙了几天,并没有真打起来。
但是对峙几天,总得想着吃点好的。
陆炎早就看在眼里,便想着做起了这“方便面”。
庄大田吸溜吸溜地把这碗面吃完,抹了抹嘴,显得心满意足,忽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:“总不能卖给他们这方便面,还得带着鸡汤吧?”
陆炎摇摇头:“不用。拿开水冲下就好。”
这方便面,当前公认的说法,是日本的安藤百福在1958年发明出来的。
然而,此时的扬州知府伊秉绶,在某次家宴上,他的厨师就意外的做出了这种先蒸煮、再油炸的面条。
所以,今天的方便面,还有另外一个名字,叫“伊面”。
只是,这种做法并未流传、存世而已,只在典籍上有些许记载,如今却变成了日本人的发明。
陆炎带着大里杙庄的村民,忙活了几日,做出了好几百担的饼干和方便面。
接着,就由庄大田带着人四处贩售了。
在当时,好吃的东西存不久;久存的东西不好吃。陆炎做出来的这些方便食品,却是既好吃、又好存。
一开始,出海打渔的渔民就非常喜欢。有了这些能久存又好吃的食品,他们就能在海上多待些时间,多捞一些鱼回来。
慢慢地,周边山里的熟番也都来采买这些食品。这些熟番,大多保留着打猎的习惯。
山中打猎,通常有两种方式:一种是拿着弓箭、长矛追猎,一种是藏在陷阱旁捕猎。
人,是世界上耐力最好的动物之一。原始人捕猎,不像猎豹那样迅猛出击,而是用长途追踪的方式,把猎物累死。
所以人身上没有体毛,就是为了长途追猎动物时散热方便。
而陷阱捕猎,需要猎人耐心的等待猎物掉入陷阱。
不管哪种打猎方式,都需要长时间的外出。
而陆炎做出来的这种方便储存又可口的食品,自然也受到了这些猎人的欢迎。
不过,熟番们并没有太多的现银可以交易。有时,他们就拿自己的猎物,来交换。
陆炎倒也欣然接受。他吩咐金娘带着其他农妇,将猎物宰杀、加工,取出油脂以备烹炸,将肉风干做成肉松和肉干,又加入了自己的饼干和方便面之中。
这样,又做出了改良后的食品:肉松饼干和咸肉方便面。
陆炎将改良后的食品抬高价格,卖了出去。
渐渐的,除了海员、渔民、猎户,其他人也慕名而来。
比如在各地行商的商人。由于供不应求,这些商人还愿意抬高价格来购买,反倒成了他们的最大利润来源。
又比如一些长期在外哨戒的士兵。他们的把总为了改善伙食,也愿意购买这些食品。当然,他们付的钱总是压了价的。
民不与官斗,陆炎也没办法。但好歹能挣到钱。
由于这些方便食品的大卖,很快就攒了一批银子。
离柴大纪来拿银子的时间,还有三天。
林爽文这些天来,一直在外面带着自己的人,用陆炎给的火药配方,在训练鸟枪射击。这一天,也回到了庄子里。
陆炎、林爽文、庄大田和金娘,这一晚上一直在清点银子。
“一万...一万两千两...” 庄大田清点完,报了个数。
林爽文听到这个数,瞪大了眼睛:“干林凉哦!这不到一个月就挣到了这么多银子?三弟你真厉害哟!”
金娘有些泄气地说:“可是还差三千两啊!哎,要是当时林瑶没让她出去就好了,就能省下五千两呢!”
......
众人一阵沉默,又看向了陆炎。此时,他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的主心骨。
还差三千两,这时间恐怕是不够了。林爽文忽然又叫起来:“怕什么,有这些钱,咱们招兵买马,跟他干就是了!”
陆炎不屑地笑了笑:“这些钱,过日子当然够。可打仗是个无底洞,多少银子都填不满。”
林爽文说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陆炎把头一转,死死地盯着林爽文。
林爽文被看得有些不明所以,心里发毛。
这时,陆炎开口说话了:“大哥。咱这庄子里,肯定存着不少银子吧?你拿出来就是了。”
听到这话,庄大田和金娘一下将目光投向陆炎,诧异地问道:“什么?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?”
林爽文有点支支吾吾地回答:“...怎么...怎么会...我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...我们都穷成这样了...”
陆炎嚯地一声站起来,质问道:“我这些天忙着卖这些吃食,其实有别的意图,并不是真的为了攒银子。”
说到一半,陆炎走到林爽文的身边,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但凡敲诈勒索,最重要的一点,被勒索的人真的能拿出银钱。大哥,若是这里真的如你所说,一贫如洗,柴大纪是疯了还是傻了,跑这里来敲诈?”
林爽文被陆炎说得一阵心虚,脑门神渗出了许多汗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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