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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观察完这些番族绑架小武和白津时留在此地的痕迹,心中已然有数。
来的是五个人。五个女人。携带的武器,至少有弩箭。
此时天已经黑下来,陆炎吩咐曾禄点起了火把。接着摇曳的火光,陆炎从地上拔出几根弩箭,仔细观察了下。
箭头上蓝蓝绿绿,斑斑驳驳。显然是喂了毒了。
陆炎心中一沉。这些番族所用,必是蛇毒或树毒。这些含毒生物,千万年所进化出来的用毒的本事,主要是为了麻痹猎物。
也就是说,都是神经毒素。
这种毒素,若不及早医治,便会迅速侵入心脑,全身麻痹,呼吸衰竭而死。
死得很快,又很难医。
陆炎心中着急,让曾禄举着火把,继续看着地面。
他在仔细搜索,地上是否有血迹。观察脚印,需要在太阳这种光源的条件下。此时天已黑,脚印会被火把这种点光源照的痕迹不清。
若是有滴滴洒落的血迹,那便可循迹而去。
但是找了一圈,并未发现任何血迹。
陆炎反而心中稍定。看来小武他们并未中箭,那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虞。
陈宏义知道丢了线索,便开口说道:“大王,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,咱们要找也没有线索。何况,这些番族心狠手黑,咱们可不要着了他们的道。”
陆炎知道陈宏义说得有道理。
在他第一次协助寨子里打退生番时,就听见身边的兄弟三三两两的讨论起生番的可怕之处。
这些生番,平素里就喜欢劫掠汉人。
有的是抢劫财物。而有的,就是想要抢人。
抢了人,并不做他用,直接割了脑袋。
在官府追查这些与生番有关的命案时,经常会发现无头的尸体抛弃在荒郊野外。
而当官府追查到生番的聚集地时,又能发现许许多多涂了金漆的头骨。
原来就是一种收藏人头的爱好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爱好。
一阵阴风吹过,吹动着树枝哗哗作响。陆炎不禁打了一个寒颤。
不管平素里他在山寨弟兄面前,是真的强势,还是装出来的,一想到要面对这些番族,还是让他心里毛毛的。
毕竟,他也就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。
有一阵阴风吹过,他脑子里先是浮现出两具无头尸体躺在附近的画面,吓得使劲晃了晃脑袋,想要把这恐怖的想法晃走。
谁知这脑子里的画面,随着脑袋的晃动,好像是做了一个切换操作,换成了另外一个画面。
这个画面倒是没那么吓人,变成了《鲁冰逊漂流记》里的场景:鲁冰逊发现自己所在岛上的生番,正在大快朵颐的吃着自己的俘虏。鲁冰逊趁着这些食人生番不注意,抢走了一个俘虏,起名“星期五”.....
这些番族不会还有吃人的习惯吧?陆炎脑子里脑补出这些画面后,又是一阵寒颤。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吃的太饱,还是因为想起了鲁滨逊里的食人生番,他胃里一阵阵泛起了恶心。
陈宏义和曾禄还在等陆炎发号施令。但他们明显看出来陆炎此刻心中拿不定注意。
当然,他们也都知道这些番族的手段。所以并没有瞧不起陆炎的意思。他俩相互看了一眼,交换了下眼神:这里四下无人,瘆得慌。不如劝大王回去,明天白天再做打算。
陈宏义朝曾禄点了点头,开口道:“大王,要不然我们先回去,明天白天,再跟林爽文借点人,一起去找小武好了。”
曾禄也附和道:“大王金躯,不可犯险。”
陆炎内心挣扎。
这脑子里生番的骇人场面总是占据着他的脑袋。他也很想就坡下驴,赶紧先回去。
但是刚才发了豪言壮语,此时又怎能打退堂鼓?
林爽文、庄大田如何耻笑自己倒罢了,这山寨的弟兄头领们可好容易信服自己,这个时候怎么能怂?
陆炎打定主意,对两人说道:“你俩要是怕了,自己先回庄子里,我自己去!”
然而陆炎虽然很想把这话说得慷
慨激昂、斩钉截铁,但是毕竟心里发虚,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。
陈宏义和曾禄也不是傻子,当然听得出来陆炎话里的挣扎。这两人跟着这位大王也有一月有余,知道他最大的毛病,就是好面子。
可这个时候,就不要硬撑了啊!
陈宏义刚想开口劝解两句,忽然听到周边越来越想的脚步声!
三人都听到了,吓得一激灵,赶紧找了旁边的一个小树丛躲了起来。
陆炎仔细辨认了一下,有五个人。难道是绑架小武的那五个人又回来了?
但是不对。他仔细听着,发觉脚步声沉重,不像是女人或小孩的,而应该是五个成年男人的脚步....
“陆兄弟!陆寨主!你在哪里啦!?”
这些人忽然高声叫了起来。闽南语口音。
应该是林爽文庄子上的人,都擎着火把。他们怎么来了?估计也是劝咱们回去的....
要是给他们发现自己躲在这里,那可丢人丢大发了.....
陆炎打定主意,不出去。就算要回去,那也应该是自己愿意回去,可不是他们拉回去的....
陈宏义和曾禄知道陆炎的心思,知道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脸,也都默不吭声!
这时,从庄子里来的五个人来到那间茅草屋旁边。
其中一个人说道:“哎?地上的箭都拔走了啊?那应该是陆寨主他们拿走了。他们走远了?”
另一个人说道:“那他们能去哪里啦?他这杂役在我们那里,他能到哪里去找呀?”
陆炎听到此话,脑子一懵。这些人分明都是林爽文的人,怎么又说小武在他们那了?
此时,这五个人继续高声叫道:“陆寨主!快跟我们回去吧!你的杂役在我们那里啦!”
陆炎纹丝不动。
陆炎此刻就算死,都不会爬出来跟他们回去的。一是因为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躲了起来;二是因为他发觉自己似乎是被人耍了。
但是此刻他还没完全想明白。
陈宏义和曾禄也听到了这五个人的叫喊,面面相觑,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。
但见陆炎不动,他们也不动。
那五人叫喊了半晌,见没有人回应,便向庄子里走了回去。
待五人走远,陆炎带着陈宏义和曾禄从小树丛里钻了出来。
陈宏义耐不住性子,大声叫了起来:“怎么回事?小武在他们手上?那他们是跟我们开玩笑啊?”
曾禄沉吟了半晌,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:“有诈!”
陆炎听着他俩的讨论,心中却稍微安定下来,看来这小武应该没有生命危险。但是林爽文来这一出,是想干嘛?
“不管他们想干什么,先回去再说!” 陆炎把心一横,也不管是否会有人嘲笑他们不敢夜间寻人,径直往庄子的方向走去。
陈宏义和曾禄本来还在犹豫,见大王拔腿便走,便也紧随而去。
陆炎大步流星的往庄子里赶,又与前面那五个擎着火把的人保持一定距离。
待那五人进屋,陆炎先悄悄的在门外偷听。
“啊?没找到陆寨主啊?是不是找远了啊?哎呀林大哥,这玩笑可开大了啊!”
这声音是庄大田的。
“没事啦,这边就算有番族,都是平埔番啦。碰不上高山番啦。”
这声音是林爽文的。
“那他要是发觉我们开了这个玩笑,会不会怪罪我们的啦?”
庄大田又在问。
“庄大哥就是胆子小。如果这陆寨主是这么没气量的人,我才不信你们说的他能扳倒他那个二叔拿回寨子呢。”
说这话的,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刚才席间,并没有女人在场。那这人是谁?那就...应该是抓走小武的人!
这时,林爽文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哎,金娘啊,陆寨主那个杂役在干嘛啦,可别委屈他啦。”
看来,这女人名字叫“金娘”。
陆炎不等答话,径直推门而入。
这门一下推的狠了,竟
像是撞开似的,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。
陆炎环视了一下屋内。这些人又在喝酒。跟刚才自己在场时不同,坐着三个女人。
其中两个女人,约摸三四十岁的年纪。而另一人,显然是名妙龄女子,年纪估摸着十六七。
三人虽然一身汉人衣裳,但深眉高目,皮肤黝黑。一看就是此地原住民。
也就是汉人口中的番族。
台湾的原住民,从人种来说,算是南岛民族。这个民族,分布甚广,最远甚至能到达非洲马达加斯加和南美的复活节岛。
与渡海来台的汉民长相,自是大不相同。
不过听她们的谈吐,已经与汉人并无不同,显然是汉化了的“熟番”。
席上众人一齐望向陆炎。
林爽文等人见陆炎满脸不爽地推门而入,先是一惊,然后马上反应过来。哈哈一笑,把陆炎按在椅子上。
“三弟啊,别生气啊!哈哈哈哈哈,这是大哥跟你开的一个玩笑。来,把那个杂役带过来。”
只见另外两名番族女子,带着一脸懵逼的小武,来到了筵席上。
陆炎见小武安然无恙,心中虽然有气,但觉得来此做客,不便发作,便安安静静地坐回了筵席。
庄大田见陆炎面露不快,便端起酒杯,说道:“哎呀,二哥跟你喝一杯啦,不要生气的啦!”
庄大田虽然与林爽文同是天地会首领,同样也是漳州人,但脾气却细腻得多,不似林爽文那般粗暴。
陆炎对他还是有些好感的,便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庄大田喊起席间一名番妇,向陆炎介绍到:“这位是我们的女军师,叫金娘!这次的主意是她出的,哈哈哈!”
陆炎听到这话,心中颇有些不快。这件事,就算是这位“女军师”金娘谋划的,但下决定的可是林爽文和你。
你把责任推到这女人身上,算什么?林爽文虽然粗枝大叶,但却是有担当的人。
看来这庄大田跟林爽文不同,不像是个有担待的汉子。
陆炎还在心中嘀咕,这金娘忽然站起身来,对着陆炎说道:“陆寨主,这主意是我出的。这爽文大哥去你们寨子十几次了,都是推托不成。昨天听说你要来,我便使了这个计策。如今你们三人已结拜兄弟,陆寨主,这反清复明的大事,你可不能再推托了啊。”
陆炎盯着这番族女子,对她倒是印象颇深。
自己做的事情,一上来就直接承认,对自己的目的也不遮遮掩掩。这使的手段,自己确实也没识破。
这位叫金娘的番妇,能当他们的“女军师”,看来有点手段。
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林爽文,见陆炎脸色有些缓和了,才第三个端起酒杯,向陆炎赔罪。
毕竟现在已是结拜弟兄,也不能翻脸。虽然是被算计了,但当时毕竟没人拿枪逼着自己。
陆炎端起酒杯,和林爽文也一起喝了一口。心中想的是:“你这天地会,我早晚做你们的总舵主!”
陆炎一饮而尽,放下酒杯,余光中发现那名妙龄番族女子,正用炽热的眼光盯着自己。
陆炎脸上一阵绯红。一股和同龄少女交往的少男情怀,又或者我们常说的“社交恐惧感”涌上心头。
这十八年来,自己一直被父亲培养成钢铁直男,却并不知道如何与同龄少女打交道。
“咳咳...” 陆炎咳嗽两声,想缓解一些尴尬的气氛。
然而席间林爽文、庄大田、金娘等人,都是三四十岁,本身性子直爽,对男女之事并无多少忌讳,见到那名妙龄少女与陆炎这一番无言的交流,而陆炎又忽然害羞起来,又颇感有趣。
陆炎见席间氛围忽然暧昧起来,觉得还是先谈正事,缓和下尴尬的气氛,便正色道:“小武没事就算了。那台湾总兵柴大纪明天来到此地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一说到柴大纪,席间本来还在觥筹交错的众人,都是脸色都是一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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