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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炎甫一收复权力,正想大展拳脚。然而第一道命令,就被蔡昌永反对了。不过陆炎并未显露不快。毕竟蔡叔现在是自己的左膀右臂,也没必要在此时生出嫌隙。
“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。”陆炎还在念叨着这句话。多少不可一世的王朝、战无不胜的军队,最后都是倒在了内乱中。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,先以团结为主。
陆炎想到此处,便谦卑地对蔡昌永说道:“蔡叔有不同意见?不妨说来听听?”
正待蔡昌永说出他反对的理由时,议事厅门外有个小喽啰求见。原来是林爽文又来了。陆炎趁机就终止了商议,让陈宏义和蔡昌永各自忙去了。
蔡昌永虽然还想发表意见,但是见陆炎不想听,也就不再言语了。
陆炎坐在议事厅内,等待着林爽文过来。
在成功复权后,陆炎当天就立即找林爽文商议如何在台湾起事。
说是商议,主要目的,仍然是先推迟林爽文的起义时间。
一百年前,清廷收复台湾之后,对台湾一直是爱搭不理。毕竟,一个到处是生番、远离本土大陆的不毛之地,对农业国而言,治理的成本实在太高。
清廷对台湾府当时的要求只有一点,别惹麻烦。
尤其是不要让台湾成为反清复明的基地。
陆炎最怕的,仍然还是林爽文贸然起义,打草惊蛇,引起清廷的警觉。
“哎呀,我说陆兄弟,你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,干嘛啦!” 林爽文坐在陆炎的右手边,一边喝着茶,一边不屑的对陆炎说道。
林爽文对陆炎寨子里的权力更迭并不感兴趣,全心全意地将精力投在反清复明的事上,对二当家林勇的下场并不在意。何况,陆炎还亲口答应了助他起事。
只是陆炎一拖再拖,让林爽文不那么爽了。
“爽文大哥,反清复明的大业,可不能等闲视之。当年延平王...”
“哎呀,好了啦!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啦!”林爽文有点不耐烦。“本来我都弄来了两百来把鸟枪啦,还不是看在你陆老弟的面子上,才从长计议啊!陆老弟啊,你到底在担心森么啦?”
陆炎听到此话,忽然想起那天逼宫二当家时,林爽文甩下的狠话——他自己已经搞到了鸟枪,准备自己单干了。 陆炎心生疑窦:普通民间持有刀枪都是违禁之事,这林爽文是如何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弄到了这么多鸟枪?
他直接将此疑问说了出来。
林爽文却沉默不语。陆炎见他有心藏私,便挤兑他道:“爽文大哥啊,咱们可都是做的反清复明的大事,你还对我遮遮掩掩的?”
林爽文本就是个耿直汉子,被陆炎挤兑,便心生不服,却又始终支支吾吾,不肯说出此事原委。
陆炎见对方不肯透露秘密,思考了一阵,不再硬逼,转而坐回自己的位子,悠悠地说道:“话说,一个月前山中生番来袭,咱们这火药房的老段啊,配的火药,只能打出三十余步。你知道嘛,我当时就重新调制了火药配方,结果能打出去五十步远。”
林爽文本来还想搪塞陆炎的追问。一听陆炎此话,忽然来了兴趣。
“五十步?陆兄弟你怎么配制的火药?干林凉的,五天前我们拿泉州人试鸟枪,结果也就是打出去二三十步,人家泉州人一下就冲上来了。我们当时好多兄弟还说这荷...这破鸟枪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陆炎敏锐地听到他的话里的停顿。“这荷..”。 荷什么?河南?荷花?何仙姑?
难道是荷兰人?陆炎忽然警觉起来。
这家伙不会是找了荷
兰人买了火枪吧?看来荷兰人对这台湾还不死心啊?
陆炎还在思索之时,林爽文又催问陆炎关于火药配制的事情。
这回轮到陆炎开始卖关子了。他笑而不答,拿起茶杯,用盖子刮了刮茶叶,呷了一口茶,又笑着看着林爽文不说话。
林爽文被陆炎磨了半天,实在没辙,只好说:“算啦算啦。陆兄弟你还真会讨价还价。我就告诉你鸟枪怎么来的吧!”
陆炎仔细竖起耳朵听。
“这鸟枪啊....哎不行....我答应了人家不说的...”
陆炎见他出尔反尔,心生厌恶。这家伙看着五大三粗的,也是个不爽利的人。婆婆妈妈的人,最让人讨厌了。
就在陆炎面露鄙夷,心生失望之时,林爽文又开口了:“罢了罢了。我这么说吧。陆兄弟,这卖我们火枪的人,我答应不泄露他身份。不过我可以带你到我们大里杙村去,亲自看看这个卖火枪的人。”
陆炎一听,觉得倒也算是个机会。
如果这卖火枪的人真的是荷兰人,那足以证明这些欧洲人对台湾的觊觎还没有退去。
在这个时代,荷兰、英国的东印度商人,都在觊觎台湾这块贸易宝地。
台湾向南,可以直通东南亚的荷属香料群岛;向北,可以直达朝鲜;向东,则连接着琉球与日本。
而向西,就可以抵达中国大陆。
在清朝未开海禁的情况下,通过台湾进行商贸的转口,甚至是作为走私的基地,一直是英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愿望。
然而自郑成功驱逐荷兰人、再到康熙收复台湾后,对欧洲人始终戒备,也不理睬他们的贸易需求。英国与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利用台湾做贸易中转站的愿望便落空了。
现在林爽文估计是从荷兰人那里拿到了火枪,那看来荷兰人真的是并不死心。
螳螂捕蝉黄雀在后。自己虽然想着利用偏安一隅的台湾做反清的基地,但是也得小心那些虎视眈眈的欧洲人。
那自己就跟林爽文去走一趟,亲自打探一下这个私卖火器的商人,到底是个什么来头,背后是什么组织,有什么目的!
如果这些商人没有不良目的,那么跟他们做做生意,往后能一起做些军火买卖也是好的。
“不过,陆兄弟我跟你讲哦,你到了我那里,看到了这个商人,可得把火药的配方跟我讲了哦?” 林爽文还没忘记这茬,又提醒陆炎道。
“放心的啦,爽文大哥!” 陆炎学着闽南语软糯的腔调回复道。
“别学我讲话啦!”
“知道的啦,爽文大哥!”
“......”
两人也不再耽搁,便准备启程。陈宏义和蔡昌永听到这个消息,都出来劝阻。
“大王,你刚扳倒二当家,此时离开不合适吧?” 蔡昌永用一贯平淡地语气说道。
而陈宏义则说道:“大王,他妈的黄普和那个贱人倒没什么。但是万一他哥黄普青过来要人,你不在,没人主持大局可不行啊。”
陆炎并未回应他们的劝阻,而是问道:“这里到大里杙,来回要几天?”
蔡昌永说:“看天气。要是天气好的话,来回也就两天时间。”
陆炎说道:“那我三天后准时回来,出不了什么岔子。”
陈蔡两人见陆炎主意已定,也就不再劝阻,准备退下。
然而陆炎却还有任务给他们。
“老陈,你带人去找找哪里可以采集硫磺,然后再在我们山脚下开垦出一片田地来。我三天后回来时,这两件事你都
要开始办起来。”
蔡昌永一听,陆炎并未将自己的反对意见听进去,便又开口准备劝阻。谁知陆炎将手一摆:“行了。蔡头领。这两件事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,耽搁不得。能不能做成,至少先做了再说。你这几天开始先带着弟兄们操练起来。林勇这老王八蛋,自己优哉游哉的混了这么长时间,弟兄们也日渐懒惰。这样下去可不行。”
陆炎此时并不想多听蔡昌永的建议。
当初关于如何选择扳倒二当家的方法,这老蔡居然选的是慢不溜秋的文斗,说什么要慢慢掌握寨子里的人心。
要是真按这慢性子的老蔡的想法,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?
最后不还是直接就干成了?
现在硫磺和粮食都十分紧缺,不赶紧想办法可怎么成?
蔡昌永见陆炎的口气十分坚决,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,便也不再言语,领命而去。
陈宏义则吩咐自己的副手,一个名叫曾禄的弟兄,带了九个弟兄、连同自己十个人向北出发,去寻找周边的山脉中哪里有硫磺可以采集。
“有硫磺的附近,肯定有温泉,你到时候可以泡泡澡再回来啊。” 陆炎在曾禄出发前还打趣道。
曾禄一脸严肃、生人勿近、不苟言笑的样子,并未回应陆炎的打趣,二话不说,直接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陆炎看着远去的十个人,心中想着,这些掌管钱粮物资的人,居然跟陈宏义一样都这么没情商啊。
不过也好。毕竟慈不带兵、义不掌财。
而陈宏义也同时安排了另一拨人,到山脚下寻找可以开垦的地方,准备开辟出一片良田,未来可以自给自足。
蔡昌永则按照陆炎的指示,每天早晚各一次,带着弟兄们开始操练起来了。
陆炎见寨子里渐渐地按照自己的意愿运转起来了,颇感欣慰。一天后,他收拾好行装,便准备出发了。
就在陆炎跟着林爽文来到山寨大门时,小武突然跑到了他们的面前。
“哎呦大王,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!你把小武也带上吧,好不好嘛!”
陆炎心里又是一阵反胃。
自从上次让这老玻璃把黄普和揍了一顿,他是愈发的意气风发起来。果然是像陆炎所期望的那样抬起胸膛在山寨里堂堂正正的做人。
然而陆炎始终还是嫌弃这个说话娘们唧唧的中年老男人。
二当家的林勇所用的四个年轻貌美的丫鬟,自己早就把她们调了过来。然而小武却嫌她们粗手粗脚的,把她们一个个都挡的远远的。
陆炎初掌权柄,爱惜羽毛,顾及脸面,也没太好意思跟这四个丫鬟小姑娘靠的太近,便也就先由着小武了。
可他现在还想跟着自己到处乱跑?
陆炎当即否决了这个提议。
然而,小武居然在陆炎和林爽文面前撒起娇来。
“哎呀~大王,你就让人家去嘛~”
一个三十五六的老男人,居然会撒娇。
即使平常说话再阴柔,陆炎也没料到这老玻璃还会来这一手。
陆炎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,串成了葫芦一样。实在没辙,只好答应了让小武一起同行。
谁知下山没走多久,林爽文突然一拍大腿说道:“哎呀!陆兄弟,我差点忘了件事!搞不好就害了你了!”
陆炎问道:“什么事?你一惊一乍的....”
林爽文说道:“咱们还得绕远路,听说附近的泉州人都准备揍你一顿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