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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陆炎暗自忖度该如何回蔡昌永的话时,屋外想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陆炎起先并没太在意。然而,声音越来越大,似乎是有激烈的争吵。
同时,响起了一个人哭号、求饶的声音。陆炎听得分明,是小武的声音。他赶紧站起身来,开门出去看看究竟。
虽然这个中年老玻璃只是自己的杂役,但是这十来天里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,个方面都收拾的妥妥当当。陆炎也渐渐习惯和适应了小武的照顾。
因此,陆炎也不太愿意小武在寨子里继续被人欺负。尤其是被二当家的人欺负。
然而陆炎一出门,就看到楼下后堂内,小武跪在总管黄普和的面前,痛哭流涕地求饶。
陆炎一看,又特么在欺负我的人? 他顿时火冒三丈,正待上前去和黄普和理论,却一把被身后跟来的蔡昌永拉住。
蔡昌永拉住陆炎,缓缓地朝他摇摇头,示意他别冲动,先看看情况。
陆炎虽不情愿,但还有求于蔡昌永,只得先强忍怒火,看看究竟。
只见黄普和又伸出带着兰花状的手指,朝着小武尖声尖气地骂道:“你个倒霉催的,把二当家供在外面的妈祖像都砸坏了,你跟我这儿哭有什么用啊?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?”
接着,伸出手掌,连着抽了小武三个嘴巴!
这下陆炎看不下去了,他立刻走近跪在地上的小武。蔡昌永见状,也立即跟在他身后,尾随而来。
见到陆炎走过来,黄普和先是轻蔑地一笑,接着又尖声尖气地对陆炎说道:“哎~呦~大王您来了啊。你看看小武...”
陆炎挥挥手打断了黄普和。他看到地上散落着一堆碎瓷片,显然就是刚才黄普和所说的被打碎的妈祖像。
在中国沿海地区,对于妈祖娘娘极为崇敬。国人普遍喜欢偶像崇拜,各地都塑造过大小不一的妈祖像,供善男信女膜拜。
而普通人家更是喜欢将妈祖像摆放在最为尊敬的位置供奉。这打碎了妈祖像,在他们看来绝对不是好兆头。
然而陆炎并不信奉此道,也并不以为意。他搀起了跪在地上地小武,转头对黄普和说:“小武犯了什么错?你要这样打他?”
黄普和白眼一翻,没有理睬陆炎,反而是将脸冲着小武,阴阳怪气的说道:“哎呀,废物也能替你出头了?看来你平常没少在后面嚼舌头啊?”
接着便又伸出巴掌,要往小武的脸上拍去。
说时迟那时快,陆炎一把抓住了黄普和的手臂,质问道:“看来你连大王的话都不放在眼里?”
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,却被陆炎的这一句话打破了,显得有些尴尬和诡异。。
一些围观的弟兄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这山寨里,又有谁把这个废物大王放在眼里呢?无非就是当个泥菩萨供着而已。
蔡昌永站在一边,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局势,并不吭声,也不出手。他觉察到这大王的性情有异样后,便亲自尾随跟踪了十几天,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这废物开始能干点事了啊?也许老大王交托给他的临终心愿,说不定能达成了啊?
当下,蔡昌永还是默不作声。他还想看看陆炎会如何处置这件事。
黄普和在听到陆炎的话后,也和周边的人
一样的反应。然而他觉得自己的手腕被陆炎抓的越来越紧,酸疼难当,便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。
“你...放开...放开我...”黄普和好容易挣脱了陆炎,握着手腕又揉又搓。过了一会,他抬头怒视陆炎:“我是山寨的总管,大门口的告示可明明白白写的,一切事情听我安排!”
“那你忘了,告示的落款和花押,是本大王我吧?”
黄普和一怔,一下不知如何应答。他不知道这大王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,出来管闲事,情急之下拿了门口告示的事情来说,以凸显自己的权威。然而他却忘记了二当家为了把锅甩掉,用的是大王的名义发的告示...而这大王再没存在感,至少法理上还是山寨的一把手。
黄普和自这告示贴出起,便觉得自己的腰杆更硬,对着其他头领喝兄弟颐指气使起来,更加有凭有据。却全然没想到这权力来源,反而是这“废物”授予的。
见黄普和一愣神,陆炎趁热打铁,接着说道:“既然是本大王授权你来管理山寨,我看不过眼的,自然也能管。小武,黄总管刚才打了你几个巴掌?你现在还回去!”
本来哭得泪眼婆娑的小武听了这话,登时一愣,擦了擦眼睛,抬头犹犹豫豫地看了黄普和一眼,又回头望向陆炎,仿佛是在确认他的命令。
陆炎见小武唯唯诺诺的样子,心里一股见了怂人搂不住的火气冒上来,二话不说,抓住小武的右手,就往黄普和脸上挥去。
啪!
黄普和左脸上登时就冒出一个巴掌的印子,鲜红鲜红的。他一下没反应过来。待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出来,黄普和又惊又羞,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一副撒泼的样子。
这时,围观的弟兄越来越多,陈宏义也来了。他见到这个阵势,尤其是看到黄普和被拍了一巴掌,立即喜笑颜开,呵呵地在一边自顾自乐了起来。看到他坐在地上,又乐呵呵地和身边的自己弟兄朝着里面指指点点,差点就鼓起掌来。
蔡昌永本来还将双手抱在胸前,斜倚在一边默默观察。见到当下的情形,若不稍加控制,恐无法收场。他觉得需要出手干预一下了。
“都散了,明天一早还要出操!都散了!回自己房里去!” 他一边驱散人群,一边往里面挤。来到人群中央,他先蹲下来,掏出一块手帕,往黄普和脸上擦去,接着劝起来:“哎,黄总管,起来吧,多不好看呐?小武这毕竟是大王的身边照顾起居的人,你也不好多计较不是?回去吧,明天再说吧。啊?”
黄普和坐在地上撒泼,本来已经嚎得梨花带雨,见“四梁”排第二的蔡昌永头领过来给了台阶下,自己也感到脸上无光,甚为无趣,便站起身来,拍了拍屁股,气鼓鼓地走了。
临走,又回头瞪了陆炎一眼。眼神恶狠狠的,跟以往的太监模样完全不同。
这是陆炎穿越过来后,第二次被人“深情回眸”了。第一次,是天地会林爽文。陆炎想到这,还在寻思着林爽文回去之后,再也没有音讯传来。
是不是真的在准备起义了?
然而,还没等他想明白,就被蔡昌永一把拽走了。
两人带着小武,回到陆炎的房间坐定。陆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,仍旧是一副气鼓鼓地样子。而小武则是惊魂未定的状态。
蔡昌永在一旁
看了一晚上好戏,现在对于这个大王的不同的行为举止,也有个初步判断。他转头问小武:“小武,你来咱们这也有八年了吧?自从老大王走之后,照顾他也有五年时间了。你说说,这大王怎么突然变成这个鲁莽样子的?”
“大...大王...说是被妈祖娘娘托梦,然后就好多事情都不记得,醒来就这样了...”
蔡昌永奇道:“妈祖?咱们这儿的妈祖像,都是给最近几年新进招募的弟兄供奉用的。可他们都是福建本地人,咱们几时信过这个了?”
陆炎一听,便觉头皮发麻。他回忆蔡昌永前前后后所说的事情,有诸多信息,跟小武所述并不相同。
看来这个山寨的来历,大有玄机。北方口音的头领、暗藏的一百把鸟枪,以及奇奇怪怪的人际关系....
陆炎回了回神,暗自忖度:既然小武已经将自己妈祖托梦的托词说了出来,便顺水推舟吧。蔡昌永此人,应该是能相助于自己的,此刻装聋作哑,也不便后面沟通。
想到此处,陆炎便开口说道:“小武说的不错,我确实是被妈祖娘娘托梦,一觉醒来,便不记得许多事情。我问了小武许多,但跟今天蔡头领你所述并不相同,无法印证。正想问个究竟。”
蔡昌永继续奇道:“你问小武?你不知道他脑子有问题?”
陆炎乍一听蔡昌永此话,还当他是揶揄。来到此地十几日,陆炎早把小武看做自己的心腹,虽无大用,却也算得上自己的帮手。因此也不容旁人羞辱他。今天出手报复黄总管,便是这个道理。
然而蔡昌永此话,陆炎细一琢磨,却也不像是人身攻击。“脑子有问题?有什么问题?” 陆炎追问道。
蔡昌永叹了一口气,摇摇头道:“看来大王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这小武是老大王在海上救起来的,当时他的船只倾覆,几乎溺亡,被我们救起来后,先是发狂,叫着什么别杀我别杀我之类的疯话。好容易安静下来,又开始沉默不语。到了最后,便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,整天说话娘里娘气的。”
陆炎听完,转头看了看小武。小武表情严肃地给了他一个认真的点头,仿佛是完全认同蔡昌永的说法。
看来真是脑子有病啊?
蔡昌永不等陆炎反应过来,继续说道:“小武的事情不打紧。咱们说说正事吧?”
“正事?蔡头领你指...?”
“哎,如果大王真是被妈祖托梦,恢复男儿气度,那也算是老天有眼啊!” 蔡昌永深深叹了一口气,发出了一阵感慨。接着说道:“我前番说到,你爹,咱们的老大王,临死之前嘱托我,若是你值得好好辅佐,那一定要倾力完成咱们的大业!如今看到大王你脱胎换骨,你爹地下有知,当含笑九泉啊!”
蔡昌永一边说着,一边还留下了泪水。
陆炎并未被他的老泪纵横所干扰。他在蔡昌永的话里,迅速找到了重点:“大业?什么大业?老大王...我爹临终前到底嘱托你什么了?”
蔡昌永擦擦脸上的泪水,语气忽然激动起来:“哎,你这样子,看来当真是许多事都不记得了。咱们的大业,当然是反清复明,为延平王雪耻,为隆武帝报仇啊!”
陆炎一听此话,当时就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