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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了陈宏义,陆炎让小武过来收拾一下酒杯碗筷,打扫一下地上的碎瓷片。
小武一边收拾、打扫,一边跟陆炎闲聊起来:“哎哟,大王,看来这陈头领,跟你还挺投缘啊!可他说你是废物,我可不高兴呢。”
陆炎还沉浸在刚才和陈宏义一起说着豪言壮语的情绪中,对小武的话没太在意:“呵呵,你懂什么?这条汉子心直,将来可以为我们所用。”
小武听罢,没有言语,默默地扫地。“大王,咱就剩四个酒杯了,下次要是还要摔,可提前说一声啊。”
陆炎躺在床上,听到他这句话,想起了自己以及山寨现在穷困潦倒的境地。
二当家林勇,自己躲在幕后不出面。所有的事情,都是让黄普和出面去做。反正得罪人的最后也还是黄普和,而好处,都是林勇自己拿了。
当然,黄普和充当林勇的“白手套”,肯定是捞了不少油水。
陆炎忽然想到,这两人的配合多像如今乾隆皇帝与和珅的搭配。清朝的吏治败坏,多数人认为是从和珅提议的“议罪银”制度开始。
官员犯罪,上缴银两即可减轻责罚,那这不就是鼓励官员贪污吗?
而这其实就是为了满足乾隆自己充实私库的欲望罢了。
和珅看似只手遮天,然而嘉庆一上台就能立即把他收监下狱,无非是因为和珅充当的是乾隆的“白手套”罢了。
眼瞎山寨里的情形,也颇为类似,那就先拿林勇这老王八蛋和黄普和这老妖精练练手。
谁知道将来,会不会直入朝堂,颠覆鞑子政权呢?
陆炎来到这个时代十几天了,除了每天想如何拿回山寨大权,就是思考到底怎样才能完成造反的目标。
如果走底层路线,那就是率领民众起义造反。如果走上层路线,就是登到高位直接篡权。
两条路线,各有各的优点,也各有各的缺点。
然而自己现在孑然一身,除了一个娘们唧唧的杂役,也没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。尤其是,现在自己是个穷逼大王...
帮山寨搞到钱粮,改善兄弟们的生活,自己这个大王才能收复民心。还是先务实一点,考虑如何拿回山寨大权吧!
躺在床上慢慢思考的陆炎,因为酒劲发作,眼皮耷拉了下来,意识渐渐模糊。
“大王哟,我倒听说,明天他们要去征粮的地方,可是泉人的村庄哟。你可要小心哟。” 小武收拾完了碗筷、垃圾,正准备要退出陆炎的房间,忽然想起了什么,便提醒道。
陆炎刚要睡着,就听道小武来了这么一句,一下醒了。“你说泉州人?他们怎么了?”
“老大王就是因为参与了械斗,被泉人打伤,伤重不治才故去的呀!大王你这记性哟,怎么这都忘了?”
陆炎一下愣住了。早听说清据台湾时期,福建泉州府和漳州府来台的移民,相互之间械斗不休,纵火、烧屋、毁土、灭产甚至杀人的事情屡见不鲜。
原来这老大王、自己的爹,就是因为参与械斗死的。明天,就要亲眼见到这些人了!不过,这有什么可小心的呢?
陆炎对小武说了声:“怕什么?这些泉州人又不是妖魔鬼怪。你大王是妈祖显灵庇佑的,他们奈何不了我。”
小武听着,也不再说什么了,帮陆炎吹灭了屋里的蜡烛,转身关门出去了。
“泉州人....该怎么说服他们呢......” 陆炎躺在床上思索着。
不多时,屋内鼾声渐起。
第二天,陆炎跟随陈宏义手下二十多名弟兄,推着几辆小车,向着鹿港外面一座村庄出发。
陈宏义虽然昨晚跟陆炎喝了点酒,说了几句拍胸脯的豪言壮语,可始终认为这大王就是个吃闲饭的家伙。对他到底想干什么、能干什么,搞不清楚。
这一路上,陈宏义好生招呼着陆炎,表面上把他真当个大王一样供着,就跟寨子里其他弟兄一样。“大王,要不你坐车上?让弟兄们推着走好了!”陈宏义恭敬地说着。
陆炎穿越来十几日,发觉虽然借了这傀儡大王的身体,但是自己的身体素质都还保留着,有得是劲头。听到陈宏义的建议,便摆摆手拒绝。“不用!我跟兄弟们一起走。”
陆炎此时倒
不是逞能。虽然陈宏义对他的态度挺尊敬,但是其他弟兄,感觉还是视他如无物。
这种人设要想扭转,可非得在弟兄们面前露两手不可。自然这坐车的官僚习气,现在可不能有。同甘共苦,才有可能收罗人心。
不然,就算二当家拱手让权,自己一样hold不住这些人。
正说着,众人来到一处村庄外面。陈宏义命两个小兄弟进庄打探。
不多时,两个小兄弟带着三名农夫从庄内走出。
陈宏义走上去,开始跟三名农夫交谈起来。
叽里呱啦地说着陆炎听不懂的闽南语。
陆炎此时才发觉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事情:这个山寨里的弟兄,尤其是二当家和十二个头领,大多都是北方口音。虽然会说当地移民的闽南语、粤语与客家话,但听口音,应该都是后学的。平常说话时,有些人的口音里甚至能听出京腔。
也正是如此,自己的一口普通话,才没有被人怀疑。
陆炎隐隐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,然而此时并没什么头绪。
就在他出神的当口,三名农夫跟陈宏义突然高声叫骂了几句,转身便走。陈宏义垂着脑袋,朝队伍这边走来。
显然是谈崩了。妈的废柴,看老子的吧!
陆炎见机会来了,便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高声叫着,把三个农夫叫住了。
这几个农夫,平日里应该是和外乡人、官府打过一些交道,会说些官话。陆炎在陈宏义和其他弟兄的注视下,走了过去,径直和几个农夫攀谈了起来。
陈宏义带着几个弟兄,远远地看着陆炎和三个农夫说话,心中都充满好奇。“这废物,能弄到粮食?”
忽然,三个农夫高声笑了起来。其中两人回村,剩下一个农夫继续和陆炎叽里呱啦地说着,还拿手拍了拍陆炎的肩膀,显得很是亲热。
看得让陈宏义和身边的兄弟面面相觑。
没过多时,回村的两个农夫领着十几个青壮小伙子,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了。
看分量,这袋子里显然装的都是粮食!
陈宏义和其他弟兄都傻了眼。这废物大王说了些啥,能让这些人这么听话?
陆炎看着青壮劳力们将粮食搬上了车,又和三个农夫亲热的拥抱后挥手道别。
回山寨的这一路上,陈宏义一直一言不发,又不时看向陆炎。屡次想发问,又把话憋了回去。
这家伙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?陆炎心里想着。本来他还想等陈宏义问他,好卖卖关子。现在只好主动装逼了。
“陈头领。” 陆炎开口了。“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,我跟那三个农夫说了些什么,才能要到这些粮食?”
陈宏义确实是个不善言辞的汉子,大家又一直觉得这个“大王”是个“废物”,所以也不好意思当着众兄弟的面请教。
现在陆炎亲自开口问了,他也就顺水推舟:“呵呵,对啊,大王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呵呵呵,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?教给我也学学呗。”
“那你跟他们说的是什么?拿出粮食,缴枪不杀?”
“啊?什么敲墙不杀...呃...我...我就是说...我们是附近的山贼,要想活命,把粮食都拿出来....”
陆炎听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。你特么就带了二十个人,还真有胆子说这话?人家没把你抢劫了就不错了! 难怪收不来粮食...
“先告诉你一句话,将欲取之,必先予之。”
“啥...啥意思...”
“意思就是,你要想拿到什么东西,就得先告诉对方,你有什么价值能交换。”
陈宏义听得似懂非懂,也不敢插嘴,便不吭声,继续听陆炎讲下去。
“你是用威胁对方生命的办法,来换取对方的粮食。可咱们就这二十几个人,人家怎么可能受你威胁?”
“这...这都是其他头领教我的...” 感到受了责备的陈宏义,还想辩解两句。
“那他们每次带出去多少人?一百多号人?他妈的,那不就是了!人家能威胁,你能吗?!” 陆炎觉得陈宏义虽然是个心直的汉子,可有的时候这也是缺心眼的意
思。
陈宏义觉得大王说得有道理。“那...那大王你到底说了些什么?”
“临出发前我就打听过了,这个村子里的男人,好多都给官府当差去了,每次农忙的时候人手都不够。向邻村借劳力,要给不少租子。我答应他们,以后我们会出人帮他们耕地,只收其他村子租子的三成。”
陈宏义听着,摸摸脑袋,显然是自己从未考虑过这个事情。
“那...那就这一样,他们今天就给了我们几百斤粮食?” 陈宏义显然还有疑惑的地方。
“那只是其一。 其二,这个村庄,处在泉、漳、客、粤四方移民交界之处,每次发生械斗,他们都是首当其冲。我答应他们,以后有人滋扰,我派人保护。”
“...大王...你答应帮他们种地...帮他们守着村子...那谁去?”
“当然是你们啊!怎么,不愿意?那我们现在把粮食送回去!” 陆炎说着,便把自己推的那车粮食转向,假装要回头。
陈宏义赶忙陪笑道:“哎呀...别!别啊大王!哈哈哈,那就我们去。妈的,今天回去,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!你们说是不是!”
陈宏义手下的兄弟,也都纷纷应和。跟着自己的头领出门办差,总是没有收获,被山寨里的兄弟耻笑。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!还多亏了这废物大王!
不!从今天开始,不能叫他废物了!
众兄弟们有说有笑,朝着山寨行进。陈宏义将手上的推车交给另外的弟兄,自己跑到陆炎的旁边,又满脸堆笑地说:“哎大王,那你是怎么一上来就跟那三个人有说有笑起来的啊?”
“想知道?那你先数数你叫过我几次废物?三次对吧?那你去蹲在地上,当着你的弟兄们说三次:‘我才是废物,大王最牛逼,我对不起大王。’ 去,现在就说!”
陈宏义傻呵呵地陪笑,以为陆炎在开玩笑。
然而,见陆炎十分认真的样子,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,陈宏义一张肉脸涨得通红。其他弟兄也都围上来看他的笑话
陈宏义没办法,拗不过,只好照做了。弟兄们都在哈哈笑着。
陆炎见他服从了,便反问道:“此地同知,你应该知道籍贯何处吧?”
“他好像是漳州人吧?”
“那不就是了!泉州人哪个不恨漳州人,尤其头上的父母官也是漳州人,那他们能开心吗?你上去,在他们面前先骂两句漳州人不就好了嘛!!” 陆炎将自己的秘诀说了出来,接着又补充了一句:“要想跟人关系亲密起来,最好的方法,就是跟他一起背后说别人的坏话!”
陈宏义恍然大悟,拍了拍脑袋。“嗨,我怎么没想到过呢!”
陆炎不屑地“嘁”了一声。
陈宏义忽然说道:“哎,大王,你刚说什么...取之...予之的...我算是懂了。你今天帮了我们这些兄弟,也是想换取我们的效命吧?!哈哈哈!没事,我懂的!老大王其实待我不错,今后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,尽管开口!”
陆炎听到陈宏义这句话,心中一动。
这糙汉子,妈的看来是粗中有细啊。差点就被他五大三粗的耿直样子骗了。
他能洞悉自己的意图,说明智商还行。但是,谁会傻呵呵地主动跑过来说破啊?
看来这家伙情商基本为零。那还是好驾驭的。
陆炎想到此处,便也释然,对陈宏义淡淡说道:“兄弟之间,不分彼此,不用说这些客套话!不过,给你的弟兄们交待下,回去之后,先别跟其他人说是我弄回来的粮食!”
陈宏义听了此话,刚开始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忽然一拍脑袋:“哦~我知道了,你是怕二当家....”
“嘘!” 陆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妈的这汉子还真的是没情商啊...
陈宏义压低了声音说:“不要紧。我其实早就看二当家和黄总管不顺眼了。大王你一直游手好闲的,原来一直是...叫什么尝胆来着...现在我明白了!有什么动作,告诉兄弟一声!”
陆炎默默点点头,继续推着粮车朝前走。
看来,这条汉子算是收服了。自己身边的人,总算不是只有小武这个老玻璃了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