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击退生番两天了,陆炎发觉自己的处境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。
自己虽然通过配制了正确的火药,间接的扭转了战局。可知道这件事的人,也没想着帮自己宣传宣传。
那个冲他点头微笑表示赞许的中年男子,也不知道去哪了,两天没见人影。看来他应该是寨子里的一号实权人物。
要是能找到他替自己宣传宣传,说不定名声早就起来了。现在,找不到人的陆炎,又郁闷地带着小武站在岗楼上看宝岛风景。
这时,大门处又出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这次不是生番来袭了,看上去是有人在闹矛盾。一直像猎狗般寻找机会的陆炎,敏锐地朝大门看去。
只见山寨大门处,有两队人在那推推搡搡,矛盾似乎是越闹越大。
陆炎认得其中一伙人是林勇的亲随护卫,正挡在大门前骂着门外的另一队人。
“门外的那是谁?” 陆炎指着下面问小武。
“哎呀喂,大王怎么又忘记了,那是负责筹集钱粮的头目,“四梁”之一,叫陈宏义啊。我记得他出去征粮好几天了吧。” 小武也慢慢接受了大王被妈祖托梦、记忆丧失的说法,每件事都详细解释。
按说,这钱粮是山寨的根基,掌管这件事的,应该是二当家的心腹。怎么他会和林勇的亲随吵起来了?
陆炎仔细听着。原来前天生番们虽然没有打进寨子里,却放火箭烧着了粮仓。因此二当家就派陈宏义出去筹粮了。
刚才是亲随们嫌这次带回来的米粮太少了,根本达不到二当家的要求,不让陈宏义他们进山寨的门。
亲随中领头的一个人,尖声细气地对陈宏义骂道:“哎~哟~咱们二当家可真是白养了你们这些废物!就带回来这么点粮食啊?想要饿死我们弟兄啊?!” 边说还边拿食指指着陈宏义,指的时候小拇指还翘了起来,颇似兰花指一般。
这声音如此尖利,手势如此娘炮,让陆炎总怀疑此人是不是太监。
“这说话的是?”
“哦,是寨子里的黄普和、黄总管啊!大王哟,你可啥时候能正常点呀?”
陆炎不理睬娘里娘气的小武。他继续观察着下面的冲突。
陈宏义是个粗犷的汉子,办事老实可靠。这也是林勇让他管钱粮的原因。可这老实人有时候遇到困难,却也想不出好法子,只会忍气吞声。黄普和对着陈宏义尖声尖气地又骂又损了半天,陈宏义也只是涨红了脸一声不吭。
过了半晌,黄普和骂累了,也就放陈宏义进了寨门。慢慢地,对峙和围观的弟兄也都散了。
陆炎在岗哨上观察了一阵,觉得这是个机会。稍稍思考了一阵,便跑着下了岗楼。他先尾随黄普和来到了城堡前堂。此时二当家正坐在上首品茶。陆炎见黄普和走了进去,便站在门外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。
“蠢材!你以为在门口骂两句就完了?让他再出去啊?粮仓都烧没了,寨子里没多少粮食了,你想饿死我们啊!? ”
看来这是二当家在骂黄普和了。
“哎~哟~二当家啊,怎么是我想饿死大家啊!” 这尖声尖气说话的肯定是黄普和了。陆炎听着一阵鸡皮疙瘩起来。虽然小武娘们唧唧像个老玻璃似的,可也没他这么阴柔。
“这陈宏义办事不力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要我说啊,二当家,你要是信得过我,这钱粮的事情,让我来...”
“放屁!你什么德性,我还不知道?让你来管,早就把我们的家底卖光了!滚!让陈宏义再出去!”
黄普和挨了骂,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,看见陆炎在门外,也没在意,径直走了出去。
“黄兄弟!” 陆炎叫住了他。
“哦,大王,叫我有什么事?” 黄普和显然有些意外。这大王也就是个傀儡,平日里游手好闲,今天叫住自己干嘛?
“黄兄弟,我刚都听见了。哎,真替你不值啊!明明是陈宏义这王八蛋办事不力,却让你挨骂了!”
“嗨呀~就是呀~哎二当家现在啊~自己整天不出面,全都是让我干这些得罪人的事情...还要被陈宏义这无能之辈拖累...” 黄普和带着一股幽怨之气,对着陆炎抱怨道。
“走!我带你喝两杯去!” 陆炎觉得他开始上路了,便想再进一步。
然而黄普和听到这话颇感意外,眼睛
警惕地盯着陆炎,拒绝道:“大王,二当家还有事吩咐我去做呢。改天吧。” 说完便走开了。
陆炎盯着黄普和的背影,颇感失望。
这黄总管看来狡猾的很,估计还是林勇的死忠,想从他身上下手找到什么缝隙,不容易。
干脆直接进去打探下二当家什么想法。陆炎转身迈步进了前堂。林勇坐在那,面露不快,显然是还在生闷气。
陆炎又装起吊儿郎当的样子:“哎,二叔,谁惹你生气了啊?”
林勇坐在那,瞥见陆炎进来,心里又是一股闷气。这家伙,是前大王的儿子,为了自己的脸面,虽然看不顺眼,可也杀不得动不得。
“这些不中用的,什么事都办不好。眼看马上春荒,粮仓又被烧……”
“那二叔为何要让黄总管来管这些人?我看黄总管也不怎么上心啊?”
“贤侄啊,将来要是你来管山寨,你可就知道了。就算你对下面不满,可也不能直接起冲突,得找个人帮你做恶人。”
陆炎心里冷笑一声:呵呵,你可拉倒吧,你啥时候会让我管山寨?他接着对林勇说道:“可我看其他头领对黄总管,那是一万个不服。寨子里的事情总得办好啊,我看还得二叔你亲自出马。”
陆炎的母亲是个食品公司的人事总监,他耳濡目染,对于这种办公室政治可谓了如指掌。
他观察了这半个月,发现一个问题:寨子里的事情,林勇几乎不会直接出面,都是交给黄总管去办。而两天前打退生番,林勇是一面都没露过,指挥作战的都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中年男人。
如果什么事情老总都不出面,那就是两种情况:第一种,下面的人十分得力,不用他出面;第二种,就是这个老总已经贪图享乐,懒得管了。
眼下,山寨里明显有内耗。而这老王八蛋一直不亲自出面,看来应该是第二种情况了。陆炎为了印证这个情况,便一再的试探。
林勇摆了摆手,说道:“哎...哎...还是交给黄总管他们去弄吧。用人不疑嘛哈哈哈。”
果不其然!这老王八蛋在这里打哈哈,既不想把权力还给我,又想当甩手掌柜。
呵呵,那就不客气了。
“不过...眼下这收集粮食,可是头等大事...要是让黄总管这么耗下去....”
林勇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样子。陆炎看看他,估计是急着回到后堂休息。
“那贤侄你有什么好办法?”
“陈宏义办事不力,却敢顶撞黄总管,因他不服而已。黄总管无甚威望,自然也压不住这些头领。小侄有个想法,不如二叔出个条令,张贴于寨子,告诉众头领,黄总管全权处理寨内一应事务。众头领见到是叔父出的条陈,自然也不敢造次。”
陆炎说完,看着林勇,想观察他有什么反应没有。
林勇捻捻花白胡须,低头沉吟不语。
陆炎知道,林勇是怕自己手上这权力放出去,收回来就难了。不过,他这建议里并没有提到自己,这老王八蛋自然也不会怀疑陆炎有什么企图。
须臾,林勇开口道:“贤侄这提议好甚好,不过黄总管这个人...而且,以我的名义出条令,这不妥,毕竟你还是山寨的大王嘛。这样吧,就用你的名义来拟个条令,张贴出去。毕竟你是读过书的,比二叔我能写会算。”
听到林勇这么说,陆炎反倒吃了一惊。用自己的名义出条令?这老王八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不过陆炎马上就明白,这还是林勇不想做恶人的想法。让自己出条令,让黄总管出面。最后得罪头领的事情都是自己和黄总管去做了。
陆炎此时反而还有些庆幸:这老王八蛋这么做,估计还没料到我有夺权的想法。这条令一出,以后我反而就容易行事了。
当晚,陆炎做了一个告示牌在山寨的大门附近,写好了条令,第二天一早,张贴了出去。
果然,山寨里物议纷纷。一些头领朝着告示就一口吐沫啐了上去。
“小武,他们这口水,吐的是黄总管呢,还是我呢?” 陆炎带着小武,远远地观察着情况。
“吐得肯定是黄总管啊!这些头领哪个不恨他?至于大王你,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啊!”
陆炎:“......”
“卧槽,讲话不要这么直接好吗?!” 陆炎朝小武脑袋后面一拍。
小武还以为陆炎又发火了,赶忙弯下膝盖又想跪着求饶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看陆炎。陆炎正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:“又忘记了?!”
小武不好意思地站起来:“那...大王,下一步你想怎么做?”
“你去找下陈宏义头领,就说晚上我找他喝酒。”
当天晚上,陈宏义一脸不解地来找陆炎。
“大王....你请客喝酒...倒是真稀奇...” 陈宏义虽然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但是也跟其他头领一样,一直当陆炎是空气。今天突然说要请客喝酒,让他不明所以。
“宏义大哥,来来,喝酒。这里有点小菜。我这里没啥好招待你的。随便来两口吧。”
“那是,你这比猪圈强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......”
一阵无语。陆炎心中暗骂:你们妈的一个个不吐槽大王会死?脸上却还不得不带着笑容,亲切地说:“宏义大哥这趟出去可辛苦了。怎么现在征粮这么困难?
陈宏义摇了摇头,叹了一口气道:“唉。泉州和漳州来的人天天打来打去,狠得不行,我们其实也惹不起。我们去征粮,也只能找那些没有保护的贫苦百姓下手。”
说到一半,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又倒了一杯:“大王,下次我带点好酒来。你看看你这都啥破酒!跟猫尿似的。”
陆炎:“......”
一阵沉默,陆炎心中继续骂道:“等我拿回山寨大权,第一件规矩就是,谁特么再吐槽大王,打五十个板子!”
陈宏义继续说道:“这台湾知府孙景燧,整天忙着搜刮银子,底下百姓过得那叫一个苦,哪有多余钱粮给我们?其他头领出去,也许能在乡民那边征到更多的钱粮,可哪一次不出点人命...”
说完一仰头,又喝了一杯。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掼,又叹了一口气,又说道:
“咱们自己这么多兄弟,为啥非要做这打家劫舍的无本生意?自己有手有脚的,大王你说,咱们种种地什么的,干点啥不好?”
陆炎这时才明白,这山寨里所谓下乡征粮,其实就是敲诈勒索,甚至是杀人抢劫。
你们还这些山贼还真敬业啊!
不过,从陈宏义刚才的话里,陆炎咂摸出三个有意思的事来。
一是这陈宏义本人。看来在这里并不得志,今天借着酒劲,又觉得自己是山寨的隐形人,就把心里话都说出来。
慈不掌兵,义不掌财,可山贼土匪这些人最重义气,只能让陈宏义这种迂腐木讷的汉子来管。
他虽然掌管着钱粮重任,但跟其他人合不来,在这里待的也是苦闷。
这条汉子可以用!
第二个有意思的事情,是刚才提到的台湾知府孙景燧。这些贪官污吏,仗着朝廷无暇顾及,就拼命的横征暴敛。
造反,第一个就拿你们祭旗!
第三个有意思的事情,是陈宏义提到的让兄弟们“种种地”。
陆炎本来奇怪,台湾地肥水美,气候宜人,怎么也不会闹到没有粮食吃的地步。
这些山贼不事劳作,可当地农民自自己都被官府逼得要造反了,哪还有余粮给你们?
造反之前,可得先解决粮食问题。
陆炎思虑至此,觉得跟陈宏义已经颇为投缘,便接着说道:“也不知道我二叔怎么想的?出个这个告示。可是苦了陈大哥你了。听闻,明日陈大哥还要去征粮?”
陈宏义边喝闷酒,边叹气,听到陆炎此话,又摇了摇头,一言不发。
陆炎见到此状,忽地站起来,将自己手中的破旧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:“大丈夫行事,但凭本事良心,纵然黄总管是奸猾小人,你陈宏义就不能做些事,让他哑口无言吗!明天,我随你去,多收些粮食回来,看能不能堵住他的嘴!”
陈宏义先是被陆炎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,愣了一下,接着听明白了陆炎话中含义,脸忽然涨得通红!
“大王!想不到你这废物也能说出此等豪言壮语!好,明天咱哥俩一起去!妈的让黄普和这老妖精闭嘴!” 陈宏义说着,也把手中的破旧酒杯砸向了地上。
“......”
遣将不如激将,看来这条汉子已经快要被收服了。陆炎心中暗喜。只是,你再特么说我是“废物”试试?!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