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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局长,您找我?”余铁成站在局长办公室,面对工业局童局长。
“嗯,找你找你。”年近花甲的童局长,像是邻家老大爷一样热情道。
他从真皮座椅上站起来,绕到办公桌前,握着余铁成的手狠狠地摇了几下,把他引到了一旁的沙发坐下继续道,“你小子最近不地道啊,又从外面弄了好几十人过来。要是普通的工人,你挖也就挖了,关键他们都是原先厂子里的元老骨干。你这么一弄,那边可就都来怪罪我咯。”
“这……真是……”余铁成欲扬先抑道,“其实,这都是我家那小子搞的。局长您知道,水力游戏机,亦可赛艇这些出口热销的玩具,都是那孩子想的,他觉得以后做什么电子游戏靠谱,我这不就帮他找找靠谱的人嘛。”
“这样啊,你们厂对电子半导体这么关心,我就放心了。小余,你知道液晶么?”童局长连连点头,然后抛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液晶?”余铁成疑问道,他摇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“液晶这玩意啊,说起来有点复杂,电子计算器上面的那块小屏幕就是液晶屏幕。”童局长解释的不算很清楚的解释道,“最近咱们青台从日本东芝公司那引进了一条一代液晶生产线。但是,咱们这边遇到一点小困难,想要让华夏厂这边接手。小余这个任务你能完成不?
你放心,贷款不是问题。你们之前贷的那些款子也不是问题。这条生产线你们华夏厂引进下来,你看怎么样?”
这哪是在询问意见,明明是在逼宫。说是引进这条生产线,贷款不是问题。潜台词不就是,不引进这条生产线,前面的贷款都是问题。
虽说华夏厂是企业改-革的标杆,不可能倒。但是多些狗皮倒灶的事,是完全可以想象的。
所以说这条生产线不管要价几何,自己这边都要应承下来,不然,后果很严重,严重到不堪设想。
“我以华夏厂厂长的身份,意向上同意引进日本东芝公司的液晶身产线。”余铁成说道。
他每个字都说的很慢,生怕说错一个字,让自己陷入另一个坑当中。
“小余你是个好同志嘛,这件事********和市长可都在盯着,好好办,不会亏待你的。”童局长和蔼的拍了拍余铁成的肩膀。
“是。”余铁成说道。
余铁成在工业局如履薄冰的时候,余生正在理顺着手下这四十多个人的关系。了解他们擅长什么,想要做什么,和他们一对一交谈。最终,把他们分到已经预设出的几个部门里。
电子游戏硬件部,电子游戏内容部,现在暂且先粗糙的分为这两个部门。
按照尼克的说法,美国那边大部分的电子游戏公司,都没有分部门这一说。因为,那边基本上都是小作坊式的游戏制作公司,全公司向下有没有十个人都不知道,也不用分什么部门了。
一个人负责美工,一个人负责编程,一个人负责销售。最少两三个人,就能搞起一家电子游戏公司。
在那里,电子游戏公司一点都不高端,只要想搞就能搞出来。华夏厂的人数规模,与之相比,说是庞然大物也不为过了。
当然,华夏厂是有优势,但是劣势也一样明显。首先是缺乏相关的配套企业,其次本地没有相对成熟的电子游戏市场。
也就是说,华夏厂这边不会像美国公司那样,那么轻松找到相应的生产商,只负责设计销售就行了。
再加上市场信息的延迟比较高,想要针对市场反馈灵活调整产品策略应对市场比较困难。
优劣相抵,华夏厂搞电子游戏机,不是一个太好的原则。
余生最近换了个说法,不说什么电子游戏机了,而是改叫“电子游戏玩具”。
按照他的说法,说搞电子游戏不是突发奇想,而是一个有系统的传承。从一开始制作水力游戏机,就是为了制作电子游戏。
余铁成城府不是很深,做不到完全的喜怒不形于色。回到家,余生看到他没十秒钟便问道,“老爸怎么了?遇到什么问题了?”
余铁成无奈的笑了笑,他现在不完全把儿子当小孩子了,许多话都和他说。他觉得华夏厂能有现在这个模样,有八成的功劳,要挂在他身上。
如此这般,这般如此。余铁成把事情说完了。
余生听完没有着急表态,他见过电子计算器,知道电子计算器的屏幕是什么样,他在脑袋里想,这种屏幕能不能显示电子游戏呢?
不过,还是要先弄明**晶的原理才好判断。于是,余生找到了许银东等人,了解了一下情况。
许银东等十个人,带回来的人,看到他们的负责人余生的时候,心里多少有些打鼓。
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。余生嘴边还是一圈小绒毛,看上去嫩得很,最多不过二十的年纪,自己一帮人在这样一个小孩子手里,是不受重视,还是不被放心啊。
他们还担心,这样的一个小孩儿,会不会想一出是一出,想着让自己这些人,看写不靠谱不着边际的事情。
过了几天,他们的担心慢慢地消失了。不说别的,最起码余生不是一个喜欢外行知道内行,不懂装懂的人。
也许和他的年纪有关系,他不懂就问,一点不顾及自己的脸面。有不一样看法的地方,也能好好讨论,而不是蛮横的命令。
尽管大家能看出他确实懂得不多,不过这份谦虚好学的态度,就不让人讨厌了。
许银东不懂什么液晶,但是有人懂。这四十多人说不上卧虎藏龙,但是电子半导体相关的事情,他们还是很了解的。
董师傅就是了解液晶的人,他看余生像是一点都不懂。他便从液晶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讲起,“液晶可以像液体一样流动,它平常透光看上去是透明的,但是给它一定电压后,它就会反转阻挡光线穿过,这时候看着就是黑色的了。
用液晶屏制作你说的那种电子游戏是可能的,但是难点不在液晶屏幕页面,而在背后控制的这一块。”
又是一笔无抵押担保贷款,华夏厂从提交意向申请,到银行审批完成,再到东芝液晶生产线运输,这一切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,效率很高,非常高,一摆以前拖沓的办事节奏。
市长,分管工业副市长,还有负责招商引资的副市长,对此都表示了高度的肯定。
华夏厂这边也组织了一堆专家进行了考察,发现从东芝进口的这条生产线,虽说是一条落后的一代液晶生产线,但足以说是价格公道了。
东芝那边过来的装配人员,也很和善,基本上知无不言,似乎没有藏私的念头。
难道日本真的是国际友人?无条件援助中国落后工厂?
不,当然不是。
液晶面板生产线落成一周后,余生就知道了日本人的“阴谋”。
说白了这不是“阴谋”,而是“阳谋”。
华夏厂的液晶面板生产线,只是一个单独的中间环节,从上到下都受日本产业链的钳制。说是国产,但实际生产还是需要国外企业提供原料,制造出来的液晶面板成本,甚至比质量更好的进口货还高。
目前,华夏厂的解决方案,是在国内找替代的原料供应商,哪怕相对来说价格高一些也能接受。
毕竟,国内用的是人民币,用不到外汇。
第二个问题,就是液晶生产线,属于高污染生产线。不光有酸性刻蚀液排放出的,含有硼、硫化合物的气体。还要耗费大量的电力和水量。
排放出的大量中水,如果用来浇花,花都会死。
余生招来的那些老师傅们说,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没有液晶厂的原因。污染太大,它创造的收益,与破坏的环境相比得不偿失。
当然,许多污染小,技术含量高,生产效益高的环节还在美国,例如康宁公司生产的覆盖玻璃。因此,不能说美国被排除在液晶生产之外。
中国是后进的发展中国家,不说与日本相比,就是和韩国,新加坡等“亚洲四小龙”相比,都有明显差距。
自然不可能像美国那样,因为一个“虚无缥缈”的环境因素,就不做液晶了。
但是,讲真,华夏厂单单引进一条液晶生产线,真是一招烂棋。
“五美元?这么一个小玩意就要五美元?这些日本鬼子掉钱眼里去了吧?”负责生产的陈副厂长叫道。
他身旁的助理唯唯诺诺,余生找来的老师傅反而颇为淡定,他语气平缓的说道,“没办法啊,咱们的这条生产线是小尺寸点阵液晶屏生产线。想要精确的控制每个点阵里的液晶,必然要用日本人的技术。由于这里需要的电路很细小有很繁琐,很容易产生干扰,增大功耗。
哪怕咱们组织人力进行技术攻关,等咱们这边研究出成果了,这条生产线应该也快淘汰了。他们正好拿出新的生产线卖给咱们。咱们之前所有的研究投入,可都竹篮打水了。
他们这是在技术上掐住了咱们脖子。”
“这帮小日本!良心大大的坏了!”陈副厂长听完说道。
“爸,你别这么说了,万一那些日本人听到该不好了。”和余生一起进来的陈近南,赶紧说道。
没错,耿直的陈副厂长,就是陈近南陈八尺的父亲。
原本陈跨越只是三号车间的车间主任,机械三厂改制成为华夏厂后,走了许多人,他才被委任厂长职务负责管理生产。
尽管华夏厂说公平竞争,有能者居之。但终究华夏厂也有人情关系的存在。陈跨越的管理才能,不能说非常突出,在几个备选者中没有什么优势。
选他当副厂长,有陈近南和余生关系的考量。
“他们能听懂才怪?”陈跨越小声的嘀咕了一句。
“孙老,液晶生产线生产出成品了么?”余生问道。
之前给陈跨越解说的孙老,慢吞吞地说道,“试生产很成功,生产出来的液晶面板,质量合乎标准没有问题。但是,就是……这配套的液晶排线咱们制造不了,东芝那边的人说,他们那边出口,一套排线五美元。”
“夏普和卡西欧采用液晶屏的科学计算器,最便宜的一个也就七八美元吧。咱们这边一块液晶面板的成本就将近三美元,排线他们再要五美元。哪怕咱们能制作出电子计算器,也丝毫没有竞争力。别说出口国外,就是在国内销售都难。
咱们虽然是国产,但是成本和外国产品比没有优势,售价不可能低太多。这些年来,不管哪里都觉得国外的产品更好。
难道咱们液晶厂生产出来的产品,最后要靠政-府强行摊派?山齐省内一个局来十个计算器,一个科来一个?
这可不行啊。”
余生长篇大论一番道,他对于这个液晶生产线,也很头疼。
这条液晶生产线,几乎完全成为了华夏厂的包袱。好处不能说没有,《山齐日报》上“国内第一条液晶生产线建成投产,填补国内空白”的报道,不能说没有让华夏厂露脸。
这篇报道上,除了强调这条生产线有多么重要的意义,有多么来之不易,还着重说了,这是华夏厂制度的优势。
相较于呆滞落后的国有制度,灵活的民营私营制度,才是以后的出路。
甚至,报上还狠狠地鼓吹说,原本华夏厂还是青台机械三厂的时候年年亏损,在改制成为华夏厂后,立马拿到了大笔的外汇订单,扭亏为盈了。
余铁成特意让余生看了这篇报道,这篇报道把余生看的目瞪口呆。
报道不能说全是假的,但是至少有七八成不是真的。他原本以为《山齐日报》很严肃,很严谨,不可能出这样的事情。
哪想到给他这样印象的报纸,居然满嘴跑火车。
“这篇报道一出来,这条液晶生产线的使命也就完成了。它最后到底怎么样,没有人会在乎。但是,它对咱们厂是个烂摊子。生生,你想想有没有办法,把这条生产线利用起来。最好别走强行摊派那条路。咱们的钱是少赔了,但是有的人脸面可就挂不住了。
最好,还是想想能不能把它转化成产品卖给外国人。”
这就是余生来砍这条液晶生产线的原因,看怎么能把它变废为宝。(未完待续。)